第362章 何必娶你
沈碧芜咬紧了牙关,心底的躁意更盛。
她手里的银子,几乎都投进了那些为了与施令娴置气而买下的地里。
金家的地本就是荒地,想要租出去,根本无人问津。
另租的两块小地倒是种上了庄稼,可离收成还遥遥无期。
绸缎庄的生意,在最初的热闹过后,这几日越发的平静,账面上几乎没有进项。
可后院每日的开销却如流水一般,分毫未减。
陆子征每日的燕窝就要二两银子。
现在,他还要拿东西去送人。
他难道不清楚长林王是什么人?
什么样的奇珍异宝没见过,又岂会看得上他一个小小知府送的东西!
他强压下心底的怨气,好几番忍受之后才定了定自己的心神,合上账本。
她才看向陆子征,声音里满是疲惫不堪。
“夫君,你也不必觉得我说的话不中听。”
“王爷千里迢迢而来,为的是父子团聚。”
“现在去岂不是搅了人家的局,煞了风景?何人会欢迎?”
“再者,王府何等尊贵,见过的奇珍异宝车载斗量,又哪里会稀罕我们这点东西。”
“夫君也莫急,不如明日,带着甘州下头的官员一同前去拜访,既尽了礼数,也不显得突兀。”
陆子征听着她的话,脸色却愈发阴沉。
甘州本就是一个贫瘠之地,周世良在甘州做了十几年的知府若,他为了升迁,剑走偏锋,和谢珩弄了这么个马场。
惹怒了京中多少人。
周世良倒是如愿以偿地走了,烂摊子却留给了他。
想要升迁,少则数年,多则一辈子。
若无旁人助力,他这辈子,怕是就要熬死在知府之位上了。
长林王这次不论是为了谁而来,对他而言,都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明日若与那些官员一同觐见,乌泱泱跪下一片,他还哪里有单独说话的机会!
想到这里,他的语气不免冷了三分。
“叫你去拿,你就去拿!”
“我的仕途之事,何时要你来指点!”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她面前的账本上,以及旁边那个小巧的木匣子。
那里面,应当放的是绸缎庄这几日的流水银两。
他干脆懒得与她废话,上前一步,自己伸手打开了木匣。
“你不拿,我自己买去……”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匣子里,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散银,拢共加起来,也不过十几二十两而已。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怎么就只有这点银子?”
沈碧芜本就烦躁不堪,钱没了,生意不好,他不但不体谅,还伸手要钱。
好像她是个能人异士,他需要银子,她就能马上给他银子。
“银子?哪里来的银子!”
“你以为银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为了给你争脸面,为了压施令娴一头,我把银子都砸进了东山那片破地里!
“如今铺子里连进新货的钱都快拿不出来了!”
“库房里,除了那套官窑茶盏,最贵重的,就只剩下两支百年山参!你要是想送,就拿去!”
陆子征的脸彻底黑了。
哪有上赶着给人送药的?这不是在咒别人生病吗!
还有为了压施令娴一头而买地?
“我何时叫你买地了?你怎如此愚蠢!”
沈碧梧听见他的话,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
她颤抖着声音,满是不可置信。
“我蠢?”
“陆子珍,你听听,你可说的是人话?”
“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你不领情便算了,你还如此中伤我。”
陆子征难得与她争辩,看见她的眼泪,只觉得更是烦闷不已。
他硬生生地撇过脸,“买都买了,我还能拿你怎么办。”
“我记得,还有一幅前朝郑大家的画。”
“离京的时候,我还与你说了装起来,就送那幅画吧。”
沈碧芜的唇角一僵,擦着眼泪的手也顿了下,嗫嚅了半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画她送人了。
她爹本不愿意帮他们,是他悄悄拿了陆子征的画去求。
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那时陆子征重伤在京,整个人脆弱又无助,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陆子征。
这个时候,只有她陪在他的身边。
两个受伤的人靠在一起,相互疗伤,又相互取暖。
她舍不得这样的日子。
她想让陆子征外放做官,他们一起远离京城。
为了他。
也为了她。
明明一切都好。
但谁也不知道,施令贤居然也在这里。
她不甘心,也不愿认输。
但眼见陆子征越来越不耐烦,她仰起头来。
“我送给我爹了!”
好像为了让自己的底气更足,她的声音又高了些。
“不然你以为,你这个知府之位是怎么来的!”
“若非我爹拿着那幅画,去为你打通关节,谁愿意冒着得罪东宫的风险,给你这个位置!”
“你送人了!”
陆子征目眦欲裂,险些咬碎了一口牙。
那幅画,不仅仅是他的心头好,更是他大价收来的。
“你为何不与我说?!”
“我书房里那么多字画,为何偏偏就看上了那一幅!”
这幅画,当初连太子殿下都曾派人四处搜寻,他都没有舍得拿出来。
本想留着,日后在最关键的时候,送给最关键的人。
如今,这样一个天大的人情,竟然就这么轻易地搭在了这个小小的知府之位上!
他怎能不气!怎能不怒!
沈碧芜看着他对自己横眉竖眼的模样,一颗心,寸寸冰凉。
她事事都为了他。
可他居然为了一幅画对她横眉冷对。
“陆子征,我陪你吃苦,我处处为你着想。”
“现在你是好处都拿到了,反倒来怪我为什么拿你的画?”
“这么多年了,就算是一块石头,我也该捂热了!”
“你偏偏就是个铁石心肠,从不对我动摇半分!”
她满面的凄苦,眸中尽是委屈与不甘。
“我这般为你谋划,到底为的是什么!”
陆子征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心中却无半点怜惜,只有无尽的厌烦。
他忽然嘲讽地笑了一声。
“若是拿一幅画,就能换来这官位。”
“我何必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