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不是夫妻却胜似夫妻

夜凉如水,廊下的那几盏灯笼被风推得轻轻打旋。
谢珩依旧保持着从身后环抱着她的姿势。
她能闻到他衣上淡淡的皂角味,也能感到他的呼吸落在耳廓,令她的心口微微发紧。
施令娴定了定神,指下一动,那枚小箭破空射出,精准地穿透了风中的灯笼挂绳。
灯笼一晃,随即落在地上彻底熄灭。
“这个小弩简单只需稍加练习就能用好。”
“你试试。”
头顶的明月清冷,铺在地上一片荧色。
施令娴望着地上的灯笼,喃喃道,“这若是射中人的眼睛,怕是……要瞎了吧?”
身后,传来谢珩一声低沉的轻笑,落在她的耳畔带起一阵阵痒意。
“你若真有那样的准头。”
“一箭,也可致命。”
她扭头望向谢珩,夜色里他的轮廓被月光勾勒得格外分明。
眉骨如山脊,眼眸深深,唇角却含着若有若无的暖意。
她心口一跳,垂下眼,伸手要解手腕上的弓弩。
“你常在外行走,这东西还是你拿着比较好。”
谢珩按住她的手,“我有袖箭。”
他再次拿出一个箭头放进去,握住她的手臂,对准了另外一只灯笼。
“你试试把另外那只灯笼射下来。”
她抿了下唇角,像他教的那样,对准灯笼扣下扳机。
小箭头嗖的一下飞了出去,擦着灯笼深深的钉在了梁柱上。
谢珩托着她的手臂,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再次装上一个箭头。
“再来。”
施令娴知道,他这是要铁了心地教会自己。
她屏气凝神,再次对准那只灯笼。
夜风骤起,吹得她鬓发微乱。
箭出,似乎擦着风声疾驰而去。
中了。
却没有射下来。
谢珩松开她的手,“就是这样用的,你没事多练练,尽快熟练。”
施令娴听着他的话,眉头微皱。
“可是要发生什么了?”
他这般躲避,好像要发生什么。
可是甘州要乱了?
应当不会,若是甘州都要乱,就要打起来,天下大乱了。
甘州算是第二道方向,定州才是第一道防线,驻扎了好几万将士。
谢珩的唇角一顿,随后立即恢复如常看向她。
“现在本就不是什么太平年月,学项保命技能也是好的。”
“别多想,平日没事的时候也可以叫上红绡一起学。”
他神情轻松,好像真的没有什么事一样。
“过几日,我让人再人做些箭头给你。”
“你外出收马,一走就是一两个月,有这个东西傍身,我也放心些。”
施令娴摸了摸精巧的弓弩,指尖在冰凉的弩身上流连,她的眼睫微颤。
夜风在两人之间浮动,衣角翻飞,碰在一起又随即分开。
他们心意相通,不是夫妻却胜似夫妻。
不对。
是谢珩为她做得更多,他一直都在尽力靠近她。
“谢珩,一直都是你在为我考虑,我……”
谢珩垂眸看着她的侧颜,打断她的话。
“我自是要为你考虑。”
“我许诺了你,不论你有没有过门,我都当你是我的妻。”
他顿了下后,又忍住补充道,“你不必为了别人的话而妄自菲薄。”
“从一开始,我看上的便只是你这个人,不论你是何身份地位。”
谢珩不知道父亲还有几日到甘州,也不知道会不会背着他让人来动阿娴。
他们好不容易有了今日,偏又生出诸多事端。
他不会与她分开,任谁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谢珩握住她的双肩,将她转了过来,正色道。
“阿娴,未来的风雨与困苦,我必会挡在你的前面。”
“可若……有一日我挡不住的时候,也请你知道,我的真心从未动摇过。”
施令娴失神地望着他有些深情的眼眸。
她的指尖轻颤,随后慢慢蜷进了掌心。
卢大监的到来她就明白了,横隔在他们中间的那条天堑,终于迷雾散尽。
谢珩应是看清了吧。
他们之间的隔阂,不是努力就能消弭的。
先是陛下派人,接下来恐怕长林王也会来人。
甚至……长林王亲自来。
所以他会这么快给自己找来防身武器。
施令娴的唇角微动,他们之间没有未来,当下也快没了。
他是长林王府世子,日后要袭承爵位,却一心只想娶她这样的一个和离商户女。
陛下不会答应,长林王更不会答应。
以后他回京了,他的这段过往甚至会成为他的笑谈。
但是谢珩努力了那么久,她没法说出那些残酷的话。
他们是错的。
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当初在成武侯府,她撞见陆子征和沈碧芜的奸情时,谢珩说她愚蠢时,她就应该转身就走。
错得太多了。
终有拨乱反正的一日。
施令娴的唇角勾起,眸中的笑意似要将他融化。
“你的心意,我当然知晓。”
“不论何境地,我都不会怀疑。”
她顿了下,随后认真地看向他的眼眸
“可是谢珩,我希望不论什么情况下,你都要以你自己的性命为先。”
“我不在乎是不是有名分,若是千难万阻,我也不必去穿那身红嫁衣。”
“能偶拥有这几年的过往,我已经很满足了。”
施令娴了解谢珩。
在京城时,旁人以为他顽劣不堪,其实他为了王府,早早地献祭了自己。
否则当年陛下也不会为了一桩小事而罚才十几岁的他去了皇陵。
陛下不过是忌惮王府,想让长林王投鼠忌器罢了。
谢珩为了自己的心中所想足够隐忍,甚至能不顾后果地坚持己见。
可这当中,这个人变成了她,谢珩便就没了半分胜算。
她丝毫不会怀疑,若是群而围攻之下,他会为了护她而罔顾全局。
这是她不愿发生的事情。
谢珩深深地望着她的眼睛,他们都明白的。
她早就明白了,也早就同他说了。
是他看不清,还怨她心如磐石。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陪着他飞蛾扑火的是她。
他伸手将她抱进怀里。
他只恨他不仅不能给她未来,还给她带来无尽的危险。
他甚至不知道父王是不是对阿娴起了杀心。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阿娴,是我还不够强大,连娶你这样的小事都有重重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