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送给她的
一个常年在军营的男人,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别出心裁的花样来。
送礼,便总是这样简单直接。
施令娴打开了匣子,里头却并非是珠钗首饰。
匣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把通体乌黑的弓弩。
弓弩小巧精致,不过巴掌大小,弩身未刻纹饰,添了些古朴。
还有一个小箭筒,里面整齐地码放着数十枚寒光闪闪的小巧箭矢。
寻常弓弩,大多笨重粗犷,非大力的男子不能使,是军中常备的重型武器。
能将弓弩做得这般小巧玲珑,又不失杀伤力,绝非寻常能工巧匠所能为。
这东西,恐怕是不仅贵重,还十分难得。
就是牛筋弓弦十分松,应当是还没有装好。
谢珩……
他竟然把这样的东西,送给了自己。
施令娴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弩身,将小巧的弓弩拿起,在手中细细端详片刻。
无意间摸到了什么机关,原本巴掌大小的弓弩展开,变成了小手臂长短,弓弦也拉紧。
她呆愣了一瞬,竟然还有这样的机关。
弓弩弹开的时候,红绡也吓了一跳,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谢将军,这、这是给娘子送了个武器?”
施令娴左右看了看,却不知该怎么收回去了。
她只得又放下,看向一旁的红绡。
“谢将军送来的时候,可有说些什么旁的话?”
红绡,“谢将军说,他在院子的柿子树旁等您。”
施令娴点了点头,弓弩收不回去了,他只能将弓弩和匣子一起包进了蓝布包里。
“红绡,这几日,我几乎没怎么来马场,可有人捣乱?”
红绡摇头,“没有,现在门口也平安了许多。”
她知道娘子心里却还记挂着新马场的事。
在外奔波了这么多天,没有带她,她见娘子疲累也没问过。
她终于忍不住,小声地问出口。
“娘子,东山那块地……咱们,是不是还没租下来?”
施令娴闻言,摇了摇头。
“不租了。”
“那块地,金家如今要卖。”
红绡一惊,“卖?为何好端端的要卖?”
“我们现在……有足够的钱买地吗?”
租地和买地,那价格可是天差地别。
更何况,就算把现在马场所有的银钱都掏空,拿去买了地,又拿什么钱来平整土地、修建马厩、采买草料呢?
施令娴的眸色微沉,“金家也是迫于无奈。”
“我想租,沈碧芜便来争抢,我不租了,她便也不要了。”
“金家夹在中间,两头为难,好好的一块肥地,硬生生成了烫手的山芋。”
“除了赶紧卖出去,还能如何?”
红绡气得咬紧了牙关,“这个沈碧芜!简直是阴魂不散!”
“我们建马场,与她何干?!”
“在京城时,她自己心思龌龊,见不得娘子您好,处处给您使绊子。”
“如今您和陆侯爷早已和离,她也如愿以偿地成了陆夫人,怎么还揪着您不放!”
红绡越说越气,眼圈都红了。
“那……那这马场,我们还建得成吗?”
施令娴勾起唇角,冷笑了一声。
“建得成。”
“不过,她既然非要一头撞进来。”
“我自然,要叫她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
……
夜色如墨。
施令娴回到小院时,月已上中天。
她走得很慢,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蓝布包。
还未走近,远远地,她就看见了院墙上那个熟悉的剪影。
谢珩就那么随意地坐在高高的墙头上,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悬在半空,轻轻晃荡着。
清冷的月光,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银边,愈发显得沉默孤寂。
施令娴抱紧了怀里的木匣,加快了脚步。
“咳。”
她清了清嗓子。
“这般好的东西,你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给了我?”
墙上的人影闻声一动。
下一刻,谢珩便从近一丈高的墙头上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的面前。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有些低沉沙哑。
“专门给你弄来的。”
“威力自然比不上军中的重弩,但胜在小巧,便于携带。”
他顿了顿,补充道。
“回头寻些毒汁,涂在这箭头上,关键时候,保命足够了。”
施令娴眯起了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深意。
“保命?”她看着他,目光锐利。
“总觉得你这话,似乎是话里有话。”
“是不是……最近甘州要不太平了?”
谢珩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她怀里接过蓝布包,将那把小弓弩取了出来。
“看过了?”
施令娴点头,“嗯,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机关,收不回去了。”
“我教你。”
夜色下,谢珩的手指修长,熟练地将几个精巧的部件衔接,扣合。
“咔哒”一声轻响,弓弩便收回来巴掌大小。
他牵起施令娴的手,将那小弓弩绑在了她的手臂上。
“女子的衣袖宽,这样正好能遮住。”
“拉动这边,就能展开,扣住这边一折就能收起来。”
他托着她的手臂,演示了一遍。
“你试试。”
谢珩看着她试了两次后,才继续说道,“有备无患。”
“边关之地,终究不比京城安稳。”
“我教你用。”
他又从箭筒里取出一枚小箭,熟练地装入弓弩的卡槽。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而是顺势走到了她的身后。
将她整个人,都圈在了自己的怀里。
施令娴整个后背,瞬间紧紧地贴上了他温热的胸膛。
不知是不知心在同一位置,她竟觉得自己能听到两人快跳出来的心跳声。
一黑一青两色衣衫,在朦胧的月色下,紧紧地挨在了一起,再分不清彼此。
他的手,覆在她的手臂上,他抬起她的右手,手臂环过她的肩膀。
他带着薄茧的指腹压着她的手腕,指向不远处房檐下,那一盏随风轻晃的灯笼。
“看那儿。”
“箭尾、弩身上的准星、和前面的灯笼,三点成一线。”
他的胸膛,随着说话声微微震动。
温热的呼吸,就洒在她的耳廓上,带来一阵战栗的痒。
他的手指,引导着她的指尖,触碰到了弩身上的机关。
“然后,拨动这里。”
“可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