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长林王要来
施令娴这几日,格外的忙碌。
每日都是日落西山,才拖着一身疲惫回来。
谢珩已经连着好几日扑了空。
他问正在院里晒菜干的红绡。
“你家娘子这些日子,究竟在忙什么?”
“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红绡将簸箕放在条凳上,“娘子只说,建新马场需要地,她这些日子,都在外面看地呢。”
谢珩还不知道近来发生的事。
金家的老爷他见过两回,是个精明的商人,但也算厚道。
只是她去谈地,价格也会公道。
没想到这些时日过去了,她还在看地。
他听红绡这么说,也没多想,只当是她对东山下的那块地不甚满意,正在挑选更合心意的地方。
他从马背上解下一个用深蓝色布巾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袱,递了过去。
“这个,等你家娘子回来了,交给她。”
红绡小心翼翼地接过,包袱入手,沉甸甸的,分量不轻。
也不知这里头装着什么东西,竟然这把沉手。
“娘子今日出去得早,算算时辰,快到晌午了,想必也该回来了。”
“将军可要再多等会儿?”
“灶上的饭也快熟了,待会儿一道用些便饭?”
谢珩的目光,下意识地望向院门口。
他想等。
可一想到还在营地里,像个门神一样杵着的卢安,他就一阵头疼。
他摇了摇头,“不了,军中还有事。”
“你家娘子回来了,替我转告她一句。”
他的声音顿了顿,原本冷硬的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院墙的柿子树下,我等她。”
谢珩回到军营,远远地就看见自己的营帐外,立着一个熟悉又烦人的身影。
卢安正逮着章慎,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章慎一脸的生无可恋,看见他回来,像是看见了救星。
卢安奉旨来甘州,已经快十日了。
他已经将施令娴查了个七七八八。
这几日,便日日抓着谢珩,苦口婆心地劝。
“世子,娶妻当娶贤啊!”
“此女虽有几分姿色,却出身商户,又曾为人妇,实在不堪为王府主母重任!”
“您身份尊贵,何必为她一人,舍弃整片林海?”
谢珩从一开始见一次打一次,到现他就只想绕道走。
已经是陛下身边的红人,他又不能真的把人杀了。
惹不起,他是躲不起吗。
他就不明白了,卢安从京城千里迢迢来边关,就是为了说这些车轱辘转的废话吗?
卢安眼尖,瞧见了他,立刻迎了上来。
“谢世子!您可算回来了!老奴正与章副将说起您……”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珩冷声打断。
“大监。”
谢珩的眼神冰冷,“若是闲来无事,喝茶听书,随您喜欢。”
“但那些废话,我不想再听。”
“否则,纵然你身负皇命,我也不会再轻饶!”
卢安看着他眸底越深的怒意,脸上没有半分的表情变化。
他毕竟在宫里伺候了陛下多年,很快面色忧虑,叹了口气,似是真的怜惜的模样。
“世子息怒,老奴也是为了您好。”
“罢了,您不爱听,老奴不说便是。”
他话锋一转,“只是有件事,老奴提前知会世子一声。”
“长宁王不日将抵甘州,还请世子,早做准备才是。”
谢珩的面色骤变,他一把攥住卢安的衣领,将他抵在营帐的柱子上,眼底燃起滔天怒火。
“是你给我父王送的信?!”
卢安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脸色涨红,却还是艰难地摇了摇头。
“咳咳……世子,老奴……老奴也是今日才接到王爷传信……”
他喘息着,急急辩解。
“世子明鉴,老奴奉陛下之命行事,特来甘州探查施令娴之为人。”
“老奴观施娘子其人,品德有亏,心思深沉,不足为配,也是揣测圣意,才会多番劝阻。”
“但老奴所做,仅此而已!绝不敢私自给王爷传信,插手王府家事!”
谢珩抿紧了唇角,松开了手。
他知道卢安说的是实话。
陛下身边最得力的心腹,是孙大海。
卢安虽是先帝时就在宫中伺候的老人,但在当今圣上心中,远没有孙大海的地位。
这次能奉旨出京,办的却只是“探查施令娴为人”这样一件小事。
卢安怕是立功心切,自以为是地揣摩了圣心,才会对自己百般劝阻,又对阿娴出言不逊。
可父亲……
父亲怎会突然要来甘州?
除非……是得了宫里的消息。
陛下或许并未明说,但只需一个暗示,便足以让父亲千里奔波,来斩断他这段“不合时宜”的姻缘。
一个自作聪明的卢安。
一个唯圣意是从的父亲。
这两人凑在一起,怕是难对付。
谢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
当务之急,是先把卢安这个变数送走。
他看着卢安,眼神沉沉。
“卢大监离京多日,想必陛下也该挂念了。”
“是不是……也该回宫复命了?”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卢安哪里听不懂他的弦外之音。
他的作用不过是替陛下看看施令娴有多不堪,谢珩有多深情。
长林王府……有多看堪忧。
陛下想看这些,他就看这些。
日子已经够了,他也该回去了。
他抚了抚被抓皱的衣领,躬身行了一礼。
“世子说的是。”
“老奴出来已有小半月,是该回京向陛下复命了。”
晌午过后。
施令娴回到马场,谢珩早就已经走了。
红绡端着一碗早就温着的银耳莲子羹紧随其后进了书房。
“娘子回来了,快喝口羹润润嗓子。”
现在已经进入初夏,晌午的日头已经热起来了。
施令娴接过碗,一股滑润入喉,才觉燥热与疲惫被驱散了些许。
“这是什么?”
放下碗,她看见桌上放着一个蓝布包。
红绡,“娘子,这是谢将军送来的。”
施令娴解开布巾,里面是个木匣子。
她端起匣子掂了掂,沉甸甸的,还伴随着细微的叮当作响声。
应当怕是他又是从哪家搜罗来的钗环首饰吧。
施令娴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平日鲜少打扮,也几乎不曾为自己添置过什么首饰。
如今她的珠钗玉环,十有八九,都是谢珩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