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秽乱人伦是重罪
“和、和寡嫂有染!”章慎一口馄饨险些喷了出去。
施令娴捏着帕子惊魂未定地躲了一下,“你不是常胜状师吗,这种官司没打过吗。”
章慎轻咳了一下,“打是打过……”
“但是没打过官宦人家的。”
他舀馄饨的手顿了一下,继续补充,“我的意思是,夫人看着像官宦人家,夫人的朋友自然也是官宦人家。”
施令娴,“……”
倒也不用这样欲盖弥彰。
章慎将瓷勺放下,语气略沉,“官有大有小,夫人要告的这个官能不能赢,还要看官位。”
施令娴,“怎么看?”
章慎,“上三,中三,下三,夫人是哪一路。”
官分九品,大官与小官,天差地别。
施令娴顿了下,“中三。”
陆子征是东宫詹事府的从四品官员,年纪轻轻已经成了太子的左膀右臂,他日东宫继位,他必入内阁拜相。
无人不说陆子征前途不可限量,也难怪沈碧芜那么后悔。
章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不是不行。”
“秽乱人伦是重罪,还是中三路的官员。”
施令娴想了下,“我闺友只想离开,和离也好,休妻也罢,先生觉得可行吗?”
章慎,“这种事闹上公堂,就不可能私下和平解决了,要么判男方重罪,要么判女方诬告。”
施令娴皱眉,“怎么会判诬告,自然确有其事才会告。”
“莫非还要证据不成,这种事何来证据?”
“有证据最好。”章慎神秘地笑了笑,“请夫人的闺友注意寡嫂最近可有请大夫,吃了些什么药。”
施令娴眼眸倏地抬起,若是沈碧芜怀孕,有孕就是证据!
章慎见她明白了,笑着低头继续吃馄饨。
这样的人家里发生这等事,都是遮遮掩掩,说话也是半真半假。
他只是一个下九流的状师,这种高门夫人能来找他,也是因为他不认识她。
也正是因为不认识,她也不会信任他。
这位夫人大概会给他点银子,让他帮忙写一份状纸,她自己再回去对应写上官职和罪名。
再且看这位夫人的娘家背景。
若是娘家得力,这份状纸就能叫她全身而退,不过娘家得力的夫人也不会来这儿找他。
这位夫人就只能是另外一种情况的,娘家不仅不得力,还是个拖后腿的。
那她拿着这份状纸,有可能是九死一生才得以脱离泥潭,更有可能变成一把刺向她自己的刀。
施令娴拿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还请先生写一份状纸。”
章慎看着推到他眼前的银子笑了,他有时候真的佩服自己料事如神。
看在银子的份儿上,他也不妨多提点一句。
“夫人可有……夫人的闺友可有靠山,比中三路更厉害点的靠山。”
施令娴不明白,为什么要靠山。
她犹豫地点了下头,她认识的人比陆子征厉害的,只有谢珩了,谢珩答应了帮她,不算靠山,也算根拐棍吧。
章慎放心地收了银子,“夫人明日再来,还是这个时间,这个馄饨摊。”
他一口气吃了最后几个馄饨,还将汤都喝得一滴不剩,然后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
红绡看着这个看似斯文书生模样的人,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她越看越觉得这个人就是骗吃骗钱的骗子。
章慎站起身爽朗一笑,“这馄饨我就厚着脸让夫人请了。”
施令娴轻轻点了下头,示意他可以先行离开。
直到不见了他的身影,她才推了下红绡面前的碗,“别皱眉,快吃,这馄饨味道不错,比玄武街的好吃。”
红绡忍不住开口道,“夫人,那人看着人模人样,行为举止却粗鄙不堪,一看就是虚有其表。”
施令娴舀起一颗馄饨滑进口腔,皮滑肉嫩,满口留香,吃了一个又忍不住吃第二个,第三个。
红绡见夫人还只顾着吃,不由有些着急,“夫人!”
施令娴用她的勺子舀起一颗馄饨,塞进她正好张开的嘴里,“是不是好吃。”
“急什么,是不是骗子明日来就知道了。”
“这么好吃的馄饨别浪费了,快吃!”
红绡含着馄饨看着夫人一脸吃得开心的样子,哪里像是一个要和离的人。
她只能默默叹息一声,低头一起吃馄饨。
施令娴的马车前脚刚走,后脚又来了一辆青篷小马车。
马车一样在长庆巷的巷口停下。
书安熟络地下车绕进巷子里,走到一户居民门口门都没敲,径直推门进去。
小小的院落不大,空荡荡的,还算干净。
书安没有进屋,直接走向旁边的偏屋,从窗子就能看见里面正在奋笔疾书的章慎。
书安,“曹叔还没回来吗?”
章慎头也没抬,“没有。”
“行了,别写了,你那状子能挣几个铜字儿。”
书安探进半个身子,“你知不知马场对面那个宅子卖了。”
章慎的字写得极好,他一边熟练地写状纸,还能不耽误地一边说话。
“卖给谁了?”
“成武侯府夫人,公子还帮人家修宅子。”
“啊?”章慎这会儿抬头了。
他刚接了一个丈夫与寡嫂有染的状子,公子就和一个有夫之妇纠缠上了?!
这个世道终究是变成了他看不懂的模样。
书安支着下巴忧愁道,“我就怕公子走错路。”
不知是不是章慎见过了官司,他比书安看得开,“若是成武侯夫人和离就嫁给了公子,你又能如何,还能把公子抢走不成?”
书安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行不行!公子才没那么眼瞎。”
“再说,公子最不喜欢成武侯,可能是为了气成武侯才接近她的。”
章慎不同他争,公子年岁不大才二十岁,书安更小,才十七岁,小孩儿哪会懂那么多。
高祖的皇后还是二嫁身呢,照样母仪天下,一代贤后,生育了先帝和镇国长公主,谁又敢说什么。
“你来,不止是同我说闲话的吧。”
书安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玉,“左路将军死了,他的独女被羁押的路上,公子交代救出来。”
这次兵变死了太多无辜之人。
章慎将写好的状子交给书安,“我答应了明日交状纸,明日巳时三刻,前街的馄饨摊。”
“我银子都收了,你别误了我的事。”
书安敷衍地点点头,“行行,我知道了!”
章慎再三叮嘱才出门,书安转头就把他的交代忘了。
晚上在豫园书房磨墨时,袖子里的状纸不慎飘出来,落在砚台上,半页纸沾满墨汁。
“哎哟!章三哥的状纸!”
谢珩抬头,“什么状纸。”
书安拎着已经染了一半的状纸,“章三哥接了个官司,说明日巳时三刻在前街馄饨摊交状纸。”
谢珩哼了一声,“你等着被章慎剥皮吧。”
他的视线落在没有被染的那半页上,眼眸微微眯起。
夫与嫂苟合……
这句怎么这么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