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所求

在又等了一个多小时，中年师傅才将尸体头颅基本复原。
曹霖带着裴颂走过去，示意徒弟最后部分由她收尾。
中年人看了下裴颂，最终让位站到一旁，“工具和材料在这里。”
“谢谢老师。”
裴颂站稳后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看了下旁边照片中苏芯堂的笑颜。
随后从材料包中取出干棉布，轻柔又迅速的擦拭死者面部的消毒液。
别看这只是基础手法，却特别考验功力。
既要快，又要轻，还要柔，最后还要做到整体清洁。
中年师傅诧异得微微张大了眼睛。
这小姑娘，看着可年轻了，手法怎么如此娴熟？
他的徒弟，也就是刚刚全程打辅助的年轻人，也忍不住侧目。
郭天香：不愧是裴顾问！
裴颂不管其他人怎么想，此刻她已经全身心沉浸到工作中。
消毒后，高浓度酒精会带走尸体的水份，她就掏了些保湿乳液轻柔敷匀死者干涩僵硬的肌肤，遮盖细微创口痕迹。
做完这些后，她开始用带着颜彩的化妆品，为苏芯堂化妆。
一层层极薄的修护底妆叠加，中和死者面部由内而外透出来的惨白暗沉。
她还根据头部骨骼的形状，在面部做出阴影，让渐渐变得温润的肤色看上去更加自然真实。
看她做到这一步，曹霖忍不住挑眉。
很少有修复师注意这个细节，即使注意到了，因为每具尸体面部轮廓的不同，阴影位置和大小都不同，十分考验功力。
眼前这个小姑娘，竟比老手都做得要好。
这边，裴颂已经开始最后的上妆了。
缺失的眉毛淡淡扫上自然眉色，修饰眉型，是苏芯堂常用的弧度微圆的富贵眉；唇色也用两种颜色调出了温柔肉桂色。
因为曾被钉子钉住的原因，裴颂还将唇角拉长一些，画出微笑唇。
最后，她拿起细齿梳，指尖托住凌乱的发丝，顺着头发生长的纹理，一点点轻柔梳理整齐。
每一梳，裴颂都灵活避开了头皮。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将碎发规整贴服，温柔掖入耳后。
“几位老师，我完成了。”
裴颂放下梳子站到一旁，双手垂下交叠在腹前，如同在考场上等待最终的检验。
曹霖走过去，看了下，转头问徒弟，“冠军，你过来看看。”
听到“冠军”两个字，裴颂心头一跳，这位该不会是夺得过连续三届全国技能一等金奖的范冠军老师吧。
没继续蝉联，不是他不能，而是他没再继续参加。
据说今年的全国民政行业技能大赛，就邀请了他作为裁判之一。
范冠军凑近，细细巡视每一寸细节。
“不错。整套手法干净沉稳，细腻温柔。”
虽然是他做的修复，但经过这个小姑娘的化妆，死者紧绷变形的面容彻底舒展，眉眼平和安详，唇瓣温润自然。
死者面部呈现出静谧柔和，像是沉浸在甜美的睡梦中，体面又温柔。
这也算给枉死者的家属最后一点慰藉。
他招呼年轻人过来，“敏昆，你也来学习下。”
年轻人上前几步，看向裴颂的目光中多了点敬佩。
“请问这位……”
“我叫裴颂，苏市殡仪馆的遗体美容师。”
“裴小姐，你工作几年了？”
裴颂：“今年刚入职。”
江敏昆本来就圆的眼睛更圆了。
“那你是刚毕业？！”
裴颂：“是的。”
范冠军倒有点好奇了，“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啊？”
才毕业，就这么厉害。
心细，手稳，眼神准。
带教的老师难道是哪个他熟悉老师傅？
“苏市XX大学的殡葬专业。”
苏市XX大学？确实是全国几所有殡葬专业的高等院校，但并不出挑。
几人刚要再说什么，香山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来请曹霖他们。
“曹老，范老师，小江老师，死者家属想见你们一面。”
曹霖点头，在离开的时候忽然回头，“小裴啊，你报名今年的全国民政行业大赛了吗？”
裴颂老实回答：“曹老，我报名了。”
曹霖点点头，“那我就期待下次的见面。”
待几人走后，裴颂也去清洗加换衣。
郭天香对她竖起大拇指：“裴顾问，您牛！”
不仅做警局顾问厉害，给尸体化妆美容也了得。
真是两手抓两手都硬。难怪警局和殡仪馆都默认她的兼职。
人才，从来都是稀缺的存在，要靠抢。
至于规则什么的，都可以适度弹性操作。
她没有李逍那种生怕“捷径”走多了会偷懒的想法，她只觉得要是裴顾问能一直留在他们局里当顾问就好了。
她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裴颂听后笑笑：“那不行，我的base地在苏市，社保公积金都在那，再说京市户口难解决，不合算。”
郭天香……
忽然，裴颂眼前一花。
“郭警官，我想上个厕所，麻烦你去停车场等我下。”
郭天香点头，“行，那我去车上等你。”
“好。”
来到无障碍独立卫生间，裴颂反锁了隔间门。
“出来！”
一名刚刚见过的女鬼飘过来。
“大人，您能看见我？”
女鬼流着血泪，但依旧仪态端正，气质优雅。
裴颂：“苏芯堂，你怎么在这？”
她用无常令搜过她的鬼魂，没有搜到，鬼吏也说没有拘到过她的魂魄。
“您怎么知道我名字？”
苏芯堂惊讶。
“我是警察。”
遭遇意外后，苏芯堂的鬼魂一直浑浑噩噩，直到头颅被发现才慢慢有了点神智。
“多谢你们将林清源缉拿归案。那畜生杀了我后，我不想下地府，就想守在身体旁，没想到真的让鬼差遗漏了。
后来我才想起来，在我还小的时候，我母亲便一直带我去寺里添香火钱，有一年我得到了主持的赐福，应该是那时候得到的机缘。”
苏芯堂道：“我本想寄在自己的身体内，但那个畜生却把我肢解切块。”
说到这，她的血泪越发汹涌。
“幸亏我反应快，钻进了自己的脑袋，才没有无处可去。”
也因此，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那样对待，还被那畜生扔给野狗。
亲眼看着自己被人杀害，肢解，烹煮，遗弃，那痛苦不是常鬼能承受的。
而苏芯堂竟然没有成为厉鬼，还躲避了地属鬼吏的勾魂，可见那个什么寺大师本领不小。
但自己作为走无常，职责就是让鬼魂各回各位，维护阴阳两界秩序。
她掏出无常令，苏芯堂大惊：“走无常大人！”
完了，自己要被收走了。
裴颂道：“你躲避鬼吏勾魂是为什么？”
苏芯堂听这话，聪慧的她就知道还有转圜余地，于是立即拜下，“请大人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