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泰斗

裴颂再次看到苏明湖夫妻的时候，两人比上次见面时又苍老了不少。
这次谢进阳不在，他已提前回九龙城为妻子安排后续的白事。
夫妻两人在警局十分平静的办完手续，直到得知女儿遗体破坏严重，无法缝合，无法填充，甚至无法成人形，才奔溃大哭。
李逍：“我们建议二位不要看。”
这种情况，家属最好的选择就是不看。
否则会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余淑英哭得肝肠寸断，坚持要看女儿的遗体。
苏明湖迟疑了下，最终还是咬牙：“我们要见糖糖。”
不管怎么样，那都是他们的女儿。
“苏小姐的遗体已移交给香山殡仪馆，待香山殡仪馆处理过后，您就可以将苏小姐接走。”
李逍知道，苏明湖早就安排了直升机，就等着将女儿接回九龙城。
京市殡仪馆那边，在接到警局移交的死者的所有遗体组织后，就让最有经验的遗体修复师为苏芯堂处理。
可身体已经切成块，且经过烹煮，腐烂，边缘卷曲收缩，根本无法缝合。
唯一能处理的，也只剩下头颅了。
对于头颅被做成标本的情况，裴颂还是第一次遇到。
就连教她专业课的教授，都没处理过这种情况。
“殡仪馆那边说可以修复头颅？”
从李逍那得知这个消息后，裴颂心中蠢蠢欲动。
“对，京市殡仪馆这次特地邀请到了国家一级技能大师——曹霖老先生，为苏芯堂的头颅做复原。”
“曹霖老先生！”
“对。”
见她这么激动，李逍愣了下，“裴顾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
怎么可能有问题？
裴颂的心“扑通扑通”狂跳。
曹霖先生，那个奠定了国内殡葬业遗体修复专业的元祖级人物，要是没记错的话他已经快80岁了吧。
“李组，我可以去殡仪馆吗？”
李逍：“啊？已经完成交接，警方并不需要跟去殡仪馆。”
可看到裴颂亮晶晶的眼睛，他试探的问：“裴顾问，您去殡仪馆是？”
“我想去现场观摩学习曹老先生的修复工作。”
李逍？？？
“哦，忘记和您说了，我的本职工作是一名殡葬师。”
啊？！
李逍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
什么什么？
他只知道裴顾问是苏市和江省的警方顾问，可不知道还有第二重身份啊。
裴颂不好意思地搓搓手，“能拜托您和殡仪馆那边说一下吗？对了，我还带了我的从业资格证。”
李逍愣了片刻，立即道：“我来沟通下，您稍等。”
他立即去向上级汇报裴颂的需求，副局长听后，点头，“这次多亏了这位裴顾问，我们才能这么快的破案。”
他都听说了，苏家那位来警局几次，都是这位裴顾问给安抚住了。
不就是去殡仪馆观摩吗？又不是要上天下地。
“我来联系，你找个人带裴顾问去殡仪馆。”
裴颂等了一会儿，就见李逍带着郭天香过来。
“裴顾问，殡仪馆那边联系好了，天香和您一起去。”
“好，麻烦你们了。”
裴颂跨上包，脚步抡圆。
郭天香只来得及和组长说一句自己会看顾好裴顾问，连忙拔腿追上。
两人来到殡仪馆，郭天香亮出证件后，就有人将她们带到了操作室门口。
“郭警官，裴警官，还请你们穿下防护服。”
裴颂熟练地穿戴，还帮郭天香整理了下头罩。
“走吧。”
郭天香：还是第一次见到裴顾问这么着急。
两人进门后，就自觉安静地站在一角。
裴颂的眼神很好，距离五六米也能看清对方操作。
只见操作台前站了三个人，围着操作台中间的那个正方体树脂。
几人都是全套防护面罩，其中一个大约五十来岁的师傅正在用金刚石切割设备，沿着树脂外层缓慢切割。
切割设备磨掉一层又一层，约接近头颅，打磨速度越慢。
而为了防止切割过程中的高温导致内部尸体加速腐败，旁边的人还不停洒水降温。
师傅手很稳，每一刀都能切下一层树脂却又精准避开紧贴皮肉的胶层。
在树脂只剩下薄薄一层的时候，中年师傅停手了，在用金刚石钻切割，震动有可能撕裂面部软组织。
裴颂和郭天香两人，全程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动静，看着他们操作。
随着外层厚重透明树脂外壳的脱落后，尸体头颅越发清晰。
浇水的那个师傅放下小水枪，拿起一根低温冷喷管，对着头颅再次降温，锁住内部腐烂产生的微弱浊气。
“老师，好了。”
两人放下手中的工具，将位置让开。
微微驼背的老头上前，接过中年人递过来的溶剂。
他将溶剂倒在软布上，将软布浸透湿。然后一点点慢慢敷上头颅。
温和的溶剂浸润到树脂中，树脂开始软化。
待整个头颅表层的树脂软化后，老者拿过小镊子，小铲子，一点点耐心剥离软化后的树脂。
第一块，第二块，第三块……
树脂从面皮上剥离，死者面皮有轻微的拉扯，看得郭天香头皮发麻。
这要是手抖一下，皮肤就会被扯破，然后撕拉下一大块，甚至整个面部的皮肤都会空鼓。
裴颂则看得津津有味，她甚至还掏出了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
大约两个小时后，所有树脂都被取下，尸体头颅完整暴露。
除了睫毛，眉毛被沾掉一部分外尸体面部并没有缺损。
“你来做剩下的工作。”
老者将位置让给中年人。
“好的，师傅。”
中年人点头。
老者摘下厚厚的面罩，看到埋头苦记的小姑娘，便抬脚跺步过来。
见到他过来，裴颂简直和追星族见到自己偶像向自己走过来一样，一颗心脏都激动地要跳出来了。
“曹老，您好。”
曹霖点点头，看到了她本子上画的东西，那是他刚刚撕树脂的步骤。
上面详细的画了他手的角度，用力的方向等。
他的眼睛一亮，“你是香山殡仪馆的员工？”
“不是的，我是苏市殡仪馆的遗体美容修复师。”
“原来是同行啊。”
曹霖没问她为啥在这里，而是问：“那你说说看接下来那个头颅要怎么处理，有哪些要注意的地方。”
“好的。”
裴颂合上本子，看向操作台。
“尸体面部还残留有细密的胶粒，那些胶粒牢牢嵌在皮肤纹理与创口缝隙中。
需要用棉签蘸取溶剂，做二次清洁，然后用小镊子一点点取出胶粒。待所有胶粒都取出后，做塌陷缺损填补。
死者眼中有棉签，唇角被钉子钉住拉扯，已经失去弹性。
所以要注意防止撕裂已经变脆的口唇和眼部软组织。
此外，眼周皮肤因长时间撑开已经紧绷变形，还需做微调，用专用眼垫轻压固定半小时，维持自然闭合状态。
最后，对位缝合撕裂创面，重塑面部轮廓肌理，做整体防腐固色。”
随着裴颂缓慢轻柔的语句，那边操作台旁的师傅也分毫不差的进行着处理。
曹霖满意的微微颔首。
那边自己的徒弟已经在处理头颅的眼睛和唇部了。
他忽然道：“既然是同行，最后的上色化妆就由你来吧？”
裴颂：“好的！谢谢曹老！”
郭天香：等等！说好的的观摩呢？怎么动起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