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人情

裴颂听完她的诉求，点头。
“你父母正在这里，他们马上要带你的尸骨回乡，你自己去和他们说。”
“自己说？”
裴颂点头，“对，我让他们见下你。”
苏芯堂心中狂喜，随即又担忧，“会不会影响他们身体。”
自己毕竟是鬼，见鬼不吉利。
“不会，你们只是说几句话，别碰到就行。”
裴颂打消了她的疑虑，“我也会看着。”
苏芯堂没想到这位无常大人不仅答应了自己的要求，还这么帮她，当即磕头。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裴颂制止她，“你先到我的黑伞吏里，等下我让你出来再出来。”
苏芯堂的鬼魂状况看着还行，但这里毕竟是殡仪馆，阴气盛，万一受影响就不好了。
苏芯堂立刻整理自己面容，然后钻入黑伞。
另一边，苏氏夫妇见过了曹霖几人后，就去告别室看已经装入棺椁的女儿。
他们已经知道自己女儿的尸身只剩一个头完好，如今的棺椁中，苏芯堂头部以下是殡仪馆放的一些假花，让家属见到尸身时不会太突兀惊骇。
见到女儿微笑着宛如在做美梦的样子，余淑英本以为自己已经流干了的眼泪，如今再次从眼眶中滑落。
苏明湖也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女儿。
他想起二十多天前，糖糖离九龙城前特意来家里道别。
那时候，她也如此刻一样，翘着唇角，笑得明媚。
可惜，糖糖再也不会睁眼了。
在见到女儿之前，他觉得就算再悲伤，也能忍住。
妻子已经快奔溃了，他不能再软弱。
可眼泪在措不及防间，就顺着脸颊滑落。
眼前闪过一幕幕画面，妻子刚刚生产完后，他将小猫样的婴儿抱着怀里；再大一些，她会抓着他的手指打哈欠；长了两颗门牙抱着他的手啃；第一次上幼儿园时抱着自己的腿嗷嗷大哭不肯撒手；去接她下课时朝着自己飞扑而来的沉甸甸；钢琴比赛得奖时骄傲的小模样；说起未来梦想时亮晶晶的眼神……
那是他一点一点，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啊，就这么没了。
以后再也听不到她喊自己“爹地”，再也不能被她挽着手臂撒娇；再也见不到她笑的样子。
苏明湖觉得自己的心口和破了一个洞，“哗哗”地灌着冷风，整个人痛到麻木。
裴颂就是在这时进入告别室。
苏明湖和余淑英对此都毫无反应，她上前一步，对着苏芯堂装殓的棺椁鞠了一躬，随后道：“苏先生，余女士，令千金有话和你们说。”
“什么？”
苏明湖愣了下，她女儿已经死了，怎么说话？难道是警方发现了女儿留下的遗言？
倒是旁边的余淑英立刻反应过来。
“裴警官，您能让我们见糖糖？！她现在在哪？您能让我们和她说说话吗？”
她每年都会去九龙城香火最旺，也是最负胜名的寺庙去捐香火钱，还有缘见与主持探讨佛法，自然对神鬼之说更是相信，甚至还带着女儿同去，并得到过赐福。
之前她晕倒后，是这位裴警官给她做的急救，这两天余淑英觉得自己身体虽然依旧虚弱，但也不会冷一阵烫一阵了。
她觉得这位裴警官，并不是简单的警察而已。
苏明湖觉得自己妻子因悲痛而思路混乱了。
什么叫糖糖在哪？
糖糖不是正躺在棺材中，她死了，再也无法开口说话了。
他刚要劝慰妻子，就听裴颂道：“可以。”
可以，可以什么？
可以让他们和死去的糖糖说话吗？
想到自己女儿已经没了，她还在这戏弄他们，苏明湖怒从心来。
“裴警官，虽然在糖糖的这起案件中你出了很大的力，可这是你的职责，我并不会感谢你，所以，你要是敢戏弄我们，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他女儿是在京市死的，他对这个地方对这里的警方，也不会有好脸色。
说他这是迁怒？那又怎样，他为什么不能迁怒？！
“明湖！”
余淑英焦急，生怕他得罪了人，让她错失与女儿见面的机会。
“淑英！”
苏明湖觉得她是病急乱投医。
裴颂没有理会他，而是对着余淑英道：“余女士，你过来。”
余淑英挣开丈夫的手，坚定地走向裴颂。
苏明湖还想说什么，却见裴颂手中凭空抽出一张红字黄底的符咒，将它捏在指间。
只见她轻轻一挥，符咒便无火自燃起来。
苏明湖怔了下，随即冷哼一声。
哼，装模作样。
不过是一些奇技淫巧的手法而已。
裴颂将一缕青烟引到余淑英的眉心。
余淑英十分虔诚地瞪大眼，丝毫不躲避。
下一刻，她只觉得自己眼睛一凉。
“余女士，你眨一下眼。”
余淑英跟着指示动了下眼，再次睁眼时，就发现刚刚还被白炽灯照得惨白一片的告别室内，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黑纱，一下暗了几个度。
而在这片黑暗中，有一个十分清晰的影子。
这是……
“糖糖！”
余淑英的眼泪再次涌出，整个人也朝着影子方向不由迈出几步。
“余女士，千万不能碰触，尤其是您的泪水，不能沾染到您女儿的魂魄。一旦沾染亲人的气息或泪水，会让鬼魂无法安心转世。”
余淑英连忙擦干眼泪，“好好，我一定遵守。”
苏明湖见自己妻子对着空荡荡的地方又哭又笑，嘴里还喊着女儿小名，一时又惊又恐。
“你对我夫人做了什么！”
余淑英连忙和裴颂求饶：“裴警官，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让我先生见见糖糖吧。”
裴颂见苏芯堂也鬼脸期盼地望着自己，鼻子轻“哼”一声，将剩余的青眼挥向苏明湖。
“你！——糖糖！”
苏明湖眨眨眼，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景象。
糖糖穿着那天和他们辞别时一样的衣服，除脸色白了点外，就和活的时候一样。
“爹地，妈咪。”
苏芯堂见到他们，眼泪就流了下来，“我好想你们。”
都是她识人不清，才让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让自己的孩子幼年失恃。
裴颂点上一支香，“你们有一炷的香时间。香灭后，我送苏芯堂去地府。”
苏明湖诧异，还是苏芯堂解释，“这位是走无常大人。”
苏明湖心中震惊，可时间不等人，他和妻子规规矩矩向裴颂行礼，然后就所有注意力转移到女儿身上。
裴颂默默退到门外，将时间空间留给他们一家人。
噗噗和统统也乖顺地蹲在她旁边。
香快灭的时候，苏明湖擦着眼角，出来寻她。
“裴……大师，还请您送糖糖上路。”
裴颂点头，用无常令召唤当地的鬼吏。
苏氏夫妇的阴阳眼还没有解，就看到地上出现一个黑色漩涡，随即一个灰影出现。
“走无常大人，小的戊四听侯差遣。”
苏明湖和余淑英瞪大眼。
裴警官的本领竟然通天，哦不，通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