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无法解释的“妄想”

　　“……行吧，”李伟最后说，“缺钱了，跟哥们儿说一声。别一个人硬扛着，别把自己活成个孤魂野鬼。”

　　“知道了。”

　　挂断电话，房间里又恢复了死寂。王乂看着手机屏幕，那上面还残留着李伟的通话记录。孤魂野鬼？也许吧。在这个即将毁灭的世界里，清醒的人，注定是孤独的。

　　真正的风暴，在晚上降临。

　　是家里的电话。他看着那个熟悉的号码，心脏猛地一沉。他知道，最难的一关来了。

　　“喂，妈。”

　　“王乂！”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尖锐得刺耳，“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外面欠钱了？你是不是被人骗了？你那几张卡，今天一天就刷了十几万！银行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王乂沉默了。他能想象出电话那头，母亲那张焦急万分的脸。

　　电话被父亲一把抢了过去，背景里传来母亲压抑的哭声。父亲的声音，像一块冰冷的石头，从听筒里砸了过来：“说！钱花哪儿去了？”

　　“爸，我……”

　　“别叫我爸！我没你这么个败家子！”父亲的怒吼几乎要震破他的耳膜，“那钱是你妈存着给你付首付的！你倒好，一天就给我败光了！你是不是染上赌博了？还是吸毒了？你说！”

　　“没有，”王乂的声音干涩而沙哑，“我……我创业了。”

　　“创业？你拿什么创业？你一个刚毕业的专科生，屁本事没有，创什么业？你就是找借口！我告诉你，下个星期你要是不把钱怎么花的给我说清楚，我就亲自过去找你！我打断你的腿！”

　　电话被狠狠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王乂握着手机，站在房间中央，一动不动。

　　窗外，城市的灯火如同往常一样，璀璨如星河。那些光芒，照亮了无数个家庭的餐桌，照亮了无数张幸福或疲惫的脸。而在那些光芒无法触及的阴影里，他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房东的警告，朋友的担忧，父母的怒骂……像一堵堵无形的墙，从四面八方向他合拢，要将他挤压、碾碎。他们都觉得他不正常，他们都觉得他疯了。这种被所有人孤立、被至亲误解的压力，像沉重的铅块，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缓缓地蹲下身，将头埋在膝盖里。

　　他没有哭。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他只是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孤独。

　　但就在这片冰冷的黑暗中，一点微弱的火苗，却在他的心底，更加顽强地燃烧起来。

　　他们的不理解，他们的愤怒，他们的“正常”，反而像反向的证据，一次次地印证了他的判断。他们之所以如此，只是因为他们看不见那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而他，看见了。

　　这份看见，就是他与他们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王乂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这满屋子的物资——滤水器、压缩饼干、消防斧、太阳能充电板……这些冰冷的、沉默的物体，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他唯一的同盟。

　　他没有疯。

　　他只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醒来的人。而醒来的人，注定要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独自前行。

　　他站起身，重新拿起那把消防斧和磨刀石。

　　“沙沙”声再次响起，坚定，执着，像一头孤独的野兽，在寂静的洞穴里，默默地舔舐着伤口，磨砺着爪牙。

　　外面的世界，就让它继续沉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