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出租屋改造计划

  汗水像虫子一样从王乂的额头爬下,滑过鼻梁,最终滴落在他紧握着钢锯的手背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金属腥味,那是钢材被暴力切割时发出的无声悲鸣。

  他的世界,已经彻底被这间三十平米的出租屋所吞噬。外界的喧嚣,父母的怒骂,朋友的担忧,都变成了遥远而模糊的背景音。此刻,他唯一能听见的,是钢锯在角铁上“嘎吱……嘎吱……”的、如同啃噬骨头般的声响,以及自己沉重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

  这里不能再被称为“家”了。它必须成为一个“巢穴”,一个“硬壳”,一个能抵御风暴和人性之恶的最后堡垒。

  他的改造计划,从最脆弱的地方开始——门和窗。

  那扇开发商统一安装的薄皮木门,在他看来,和一个硬纸板做的盒子没什么区别。一个壮汉用尽全力的一脚,就能让它像饼干一样碎裂。他没有钱换一扇专业的防盗门,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赋予这块“硬纸板”钢铁的骨骼。

  他没有选择在门外加装铁栏,那太招摇了,等于是在向全世界宣告:“我这里有值得抢的东西。”他的改造,必须是内敛的,致命的。

  他买来的角铁,被他用钢锯费力地切割成与门框等长的四段。这个过程充满了原始的暴力和枯燥的重复。他的专科知识告诉他,门被踹开,百分之九十是因为门框先被破坏。所以,他要加固的,是门框。

  他用手摇钻,在角铁上钻出一个个孔洞。没有电钻的轰鸣,只有他咬紧牙关,将全身的重量压在钻柄上时,肌肉和骨骼发出的呻吟。钻头摩擦着钢铁,发出尖锐的啸叫,滚烫的铁屑溅到他的手臂上,烫出一个个微小的红点,但他毫不在意。疼痛,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

  钻好孔后,他将角铁严丝合缝地嵌入到门框的内侧。然后,他换上钻混凝土的钻头,用同样的方式,在墙上钻出更深的孔洞。最后,他拿出了那些他特意购买的、长达十五厘米的M10膨胀螺丝。

  他用扳手,一圈,又一圈,将这些粗壮的螺丝拧进墙体深处。随着螺丝的深入,尾部的套管在墙体内被撑开,角铁、门框和整面墙壁,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野蛮地锁死在了一起。他能感觉到墙体在轻微地震动,听到混凝土内部发出的呻吟。当最后一颗螺丝被拧紧时,他用手推了推门框,纹丝不动。它不再是木头和石膏板的脆弱组合,它成了一块镶嵌在钢筋混凝土里的铁疙瘩。

  从外面看,这扇门和楼道里任何一户人家的门,都没有任何区别。但只有王乂知道,想要从外面打开它,除非用炸药。

  窗户也是一样。他用同样的方法,在窗框内侧加装了可以快速拆装的钢条插销。平时,钢条就藏在窗帘后面,一旦有事,只需要几秒钟,就能将窗户彻底封死。

  完成了第一道防线,王乂将目光投向了生存的另一个核心——水。

  他买来的几十箱瓶装水,堆在墙角,像一座小山。但这只能救急。他很清楚,在长期的生存中,依赖消耗品的人,是第一个死的。他必须拥有一个可持续的水源。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狭小的阳台和同样狭小的卫生间。一个绝妙而疯狂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成型。他要利用这有限的空间,建造一个雨水过滤和净化系统。

  他将那些买来的粗壮PVC管,按照自己画好的草图,切割、拼接。他的专科知识,在这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他不需要复杂的计算,那些关于流体力学和材料强度的知识,早已刻在了他的脑子里。他用PVC胶水将管道的弯头和接口密封,确保不会有一滴宝贵的水被浪费。

  这个系统的核心,是一个立在阳台角落的一米五高的PVC主管。这就是他的“物理过滤塔”。

  他先在主管的底部铺上一层细密的纱网和一层厚厚的干净卵石,用来承重和初步过滤大的杂质。然后,他将买来的石英砂,仔细地清洗了十几遍,直到水变得清澈透亮,再将其小心地倒入管中,形成一个三十厘米厚的粗砂层。粗砂之上,是更精细的细砂层。

  最关键的一层,是活性炭。他将买来的颗粒活性炭,同样用纯净水冲洗,去除粉尘,然后铺设了厚厚的一层。活性炭能有效吸附水中的异色、异味和大部分化学污染物。

  在过滤塔的顶部,他安装了一个用帆布和纱网改造的漏斗,用来收集雨水。

  整个系统,完全依靠重力运行。雨水从顶部的漏斗进入,经过层层的物理过滤和吸附,从底部一个预留的接口流出。这股水流,通过一根细管,穿过墙壁上空调预留的孔洞,直接通往卫生间。

  在卫生间里,这股经过初步净化的水,会接入整个系统的“心脏”——那个瑞士产的远征级陶瓷滤芯。只有经过这最后一道关卡的过滤,水才会滴入下方那个一百升容量的、带密封盖的食品级塑料储水桶里。

  整个下午,他都在组装这个系统。切割,粘合,填充,每一个步骤,他都做得一丝不苟。这不仅是一个净水装置,这是他的生命线,是他智慧和汗水的结晶。

  当最后一节管道被接好时,他站在阳台上,看着这个略显粗糙但逻辑严密的装置,一种创造者般的满足感油然而生。他仿佛已经能听到雨水落在帆布上,然后顺着管道缓缓流淌的声音。那是生命的声音。

  最后,是物资的规划。

  房间里乱得像个垃圾场。他必须在混乱中,建立秩序。

  他遵循着最基本的物理和战术原则。

  所有重的、不常用的东西,全部放在最底层,靠墙堆放。成箱的瓶装水、压缩饼干、电池,它们不仅是物资,还是掩体。在极端情况下,这些箱子可以被迅速地堆到门后,形成第二道障碍。

  常用的东西,放在最外面,伸手可及的地方。他清空了床下的空间,将急救包、工具箱、手摇发电机和一部分单兵口粮塞了进去。床,既是休息的地方,也是他的战斗岗位。

  他甚至准备了一个“逃生包”,就放在门边。里面有三天的食物和水、一个小型急救包、一把多功能工具钳、一个打火机和那台短波收机。如果堡垒被攻破,这是他最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