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消防斧

  又一天过去了。

  灾难第九天。楼道里的气氛已经发生了质变。前日的恐慌与哀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转变为一种更加阴森、粘稠的寂静。这寂静之下,暗流涌动,仿佛暴雨来临前,空气中凝固的水汽,压得人喘不过气。饥饿和干渴正在发酵,将邻里之间最后一点虚伪的温情,酿造成了剧毒的猜忌和仇恨。

  王乂一整天都没有离开过猫眼。他像一尊石像,不知疲倦地监视着门外那片狭窄的战场。

  他看到了。

  那个男人。住在502的那个健壮男人,王乂在灾难前见过他几次,总是在楼下的小花园里做引体向上,古铜色的肌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有人说他是个健身教练。现在,他成了这栋楼里唯一的“光”。只是那光,来自他手中消防斧的锋刃反射出的、冰冷的金属光泽。

  那把斧头是从五楼的消防箱里撬出来的,红色的漆皮在边缘处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狰狞的钢铁本色。它不再是救火的工具,而是权力的权杖,是划分生死的界碑。

  男人在楼道里来回踱步,沉重的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嗒、嗒、嗒”的规律声响,像是死神的秒表在倒计时。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充满了巡视领地的雄狮般的威严。他身边还跟着两个年轻人,是住在四楼的两个瘦弱小子,王乂有印象,他们以前总是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靠打零工度日。此刻,他们亦步亦趋地跟在男人身后,眼神里混杂着恐惧和一种病态的兴奋。他们是新王座下的第一批鬣狗。

  寂静被打破了。

  男人停在了501的门口,那是王乂对门的那家三口。他没有用手敲门,而是举起了消防斧,用厚重的斧背,不轻不重地砸在了铁门上。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直接敲在了每个人的心脏上。

  “咚!”

  “咚!”

  三声之后,他停了下来。楼道里死一般地寂静,只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开门!”男人的声音透过铁门传来,在楼道里激起嗡嗡的回响,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是502的!把吃的和水都拿出来!现在开始,这栋楼里的所有东西,统一分配!”

  统一分配。王乂在猫眼后冷笑了一声。这是他听过的,关于“抢劫”最冠冕堂皇的说法。

  501的门内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从门缝里隐约传来的、压抑到极致的女人哭声。

  男人似乎对这种沉默早有预料。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野兽般的残忍。“行啊,有骨气。”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向后退了两步。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立刻会意,脸上露出嗜血的兴奋。

  男人深吸一口气,肌肉贲张的手臂猛地抡起消防斧,闪亮的斧刃在昏暗的楼道里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狠狠地劈向了门锁的位置!

  “铛——!”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伴随着火花炸响,震得整层楼都为之一颤。木屑和金属碎屑四处纷飞。

  门内,女人的哭声瞬间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尖叫,夹杂着孩子被吓坏的嚎哭。

  “啊——!不要!求求你!不要!”

  男人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他的眼中只有那扇顽固的门。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破拆机器,一斧,又一斧,机械而精准地砸在同一个位置。每一次劈砍,都伴随着门内绝望的哭喊。每一次撞击,都是在摧毁这栋楼里残存的最后一丝秩序。

  王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他的手很稳,呼吸也很平缓。他不是在看一场施暴,他是在学习,在分析。他计算着斧头劈砍的角度,记忆着门锁被破坏需要的时间,评估着自己那扇加固过的铁门能撑多久。

  几分钟后,伴随着“哐当”一声巨响,501的门锁彻底被摧毁了。门被一股巨力踹开,重重地撞在内墙上。

  男人和他那两条鬣狗冲了进去。尖叫声和哭喊声达到了顶峰,然后很快被粗暴的喝骂和翻箱倒柜的声音所淹没。

  不到五分钟,他们就出来了。男人手里提着半箱方便面,另一个跟班抱着几瓶已经见了底的饮料。那个曾经跪在王乂门前苦苦哀求的女人,此刻瘫坐在自己的家门口,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她的丈夫蜷缩在墙角,抱着吓得失声的儿子,浑身发抖,不敢看门外一眼。

  不到五分钟,他们就出来了。男人手里提着半箱方便面,另一个跟班抱着几瓶已经见了底的饮料。那个曾经跪在王乂门前苦苦哀求的女人,此刻瘫坐在自己的家门口,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她的丈夫蜷缩在墙角,抱着吓得失声的儿子,浑身发抖,不敢看门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