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干涸的水龙头
门外站着的是住在对门的一家三口。那个平日里总爱在楼道里大声抱怨的女人,此刻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头发凌乱,眼眶通红。
她身边的男人,那个看起来还算体面的公司职员,此刻佝偻着背,眼神躲闪,满脸的颓丧。他们中间是一个大约五六岁的男孩,被母亲紧紧地抓着手。
孩子的嘴唇已经完全干裂,像两片枯萎的树皮,上面布满了白色的死皮和细小的血口。他无力地靠在母亲的腿上,眼神黯淡无光。
“有人吗?”女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明显的哭腔和颤抖。“王先生……我知道你在家……求求你,开开门好吗?”
王乂没有回答,甚至没有调整一下呼吸。他透过猫眼的鱼眼镜头,冷漠地观察着这张因绝望而扭曲的脸。他记得这个女人,灾难第二天的时候,她还在楼道里骂过自己,说自己把楼道里的消防栓给拆了是自私自利。
“王先生……求求你了……”见里面没有回应,女人的声音更加卑微,带着哀求,“我们家……一滴水都没有了。孩子……孩子他从昨天就没喝水了,你看他……他快不行了……”
她把孩子往前推了推,似乎想让门里的人看得更清楚。
“你有没有……有没有多余的水?一瓶,就一瓶矿泉水也行!我拿东西跟你换!吃的,我们还有点饼干……还有罐头……求求你了!”
男人的手搭在女人的肩膀上,低着头,一言不发。一个男人的尊严,在孩子的生死面前,被碾得粉碎。
王乂的目光从女人身上移开,落在那个孩子干裂的嘴唇上。他想起了自己的生存法则。第三条:资源即生命,杜绝任何形式的分享与交易。第四条:抛弃情感,怜悯是通往死亡最快的捷径。
他向后退了一步,让自己的身影离开猫眼。他靠在冰冷的铁门上,用尽可能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的语气回答道:“抱歉,我这里也没有。”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穿透厚实的防盗门。
门外瞬间陷入了死寂。
几秒钟后,王乂听到了女人压抑不住的呜咽声。那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种被彻底抽空了希望之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小兽般的悲鸣。男人低声地安慰着她:“好了……好了……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再问问别人家……”
“还有什么办法……”女人的哭声里充满了绝望,“都一样!谁家还会有水……”
脚步声渐渐远去。王乂依旧靠在门上,一动不动。他的内心毫无波澜,没有一丝愧疚,也没有半分怜悯。他知道,开门的后果是什么。一旦让别人知道自己有水,他这里就会变成难民营,然后是战场。他那点可怜的储备,会在一天之内被消耗殆尽。到那时,他会和他们一样,抱着干裂的嘴唇,眼睁睁地看着死亡降临。
怜悯他们,就是杀死自己。在这个已经没有规则可言的世界里,这是唯一的真理。
很快,对门的敲门声变成了隔壁的敲门声。然后是楼上,楼下。敲门声在整栋楼里此起彼伏,像一场绝望的接力赛。最开始,人们还保持着最后的体面,用礼貌的询问和卑微的哀求。
“请问……你家还有水吗?”
“拜托了,分我一点吧,我的孩子要渴死了……”
但当所有的门都紧闭着,当所有的哀求都石沉大海时,那层薄如蝉翼的文明外衣被迅速撕碎了。
敲门声变得越来越重,从“咚咚”的敲击,变成了“砰!砰!砰!”的砸门。
“开门!我知道你家有人!别他妈装死!”
“把水交出来!听见没有!再不开门老子就踹了!”
“我看见你家阳台上有桶!你他妈肯定有水!开门!”
哀求变成了质问,质问升级为威胁。楼道里,人性崩溃的声音震耳欲聋。王乂听着这一切,默默地转身,走向阳台。他没有理会外面愈演愈烈的疯狂,而是蹲下身,仔细地检查着自己组装的那套简陋却高效的雨水过滤系统。
他检查着每一根管道的连接处,拧紧了有些松动的阀门,又用一块干净的布擦拭了一下过滤芯的外壳。阳光透过肮脏的玻璃窗照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将他和门外那个疯狂的世界隔绝开来。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哀求是第一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