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声音的陷阱

　　死寂，持续到了第三天的黄昏。如果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还能被称为“黄昏”的话。

　　王乂正小口地咀嚼着一块压缩饼干。这种食物毫无口感可言，像是在啃一嘴带着甜味的锯末，但他必须保持热量摄入。

　　就在这时，一声突兀的巨响，撕裂了这片凝固的寂静。

　　“当——！”

　　那是一种沉闷的、金属与金属碰撞的声音。声音的源头，来自街道斜对面那栋居民楼的一楼。那里有一家小型的连锁超市。

　　王乂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扑到了窗边，举起了望远镜。

　　他看到了那个声音的制造者。

　　一个穿着夹克的男人，正举着一把铁榔头，疯狂地砸向超市的防盗卷帘门。

　　这个男人可能已经饿了两天，或者渴了两天。又或者，他只是单纯地被这片无尽的死寂逼疯了。他做出了一个致命的决定，试图用暴力换取生存物资。

　　他以为，最大的威胁是饥饿。他错了。

　　第一声“当”的巨响，如同在平静的、积满尸水和垃圾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炸弹。

　　街道上，那些原本零散游荡的、如同幽魂般的“声光蛾”，瞬间全部停下了脚步。

　　王乂通过望远镜的镜片，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画面。

　　那是十几只“声光蛾”，在同一刹那，仿佛被一个无形的开关同时启动。它们机械地、同步地，将头颅转向了那个噪音的来源。无论它们之前是在游荡，还是在原地抽搐，这一刻，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如同受阅的士兵。

　　那个男人没有察觉。他正歇斯底里地，用尽全身力气，砸下了第二下。

　　“当——！！”

　　这一声，比第一声更响亮。

　　如同冲锋的号角。

　　“声光蛾”们开始了移动。起初，只是它们那种特有的、步履蹒跚的步伐。它们从街道的各个角落，朝着超市门口那同一个点，汇聚过去。

　　男人还在砸门，卷帘门被砸得凹陷下去，发出刺耳的噪音。

　　“当！当！当！”

　　敲击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疯狂。

　　而那些“声光蛾”的动作，也随之发生了恐怖的变化。它们的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蹒跚的行走，逐渐变成了一种不协调的、四肢并用的小跑。最后，当它们接近目标时，那已经变成了一场不顾一切的、扭曲的狂奔。

　　它们摔倒，爬起，撞在废弃的汽车上，再绕开，目标坚定不移。

　　王乂甚至能通过望远镜，看到它们那因过度兴奋而张开的嘴。它们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因为急速换气而产生的、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一个人的“嗬嗬”声微不足道。但当十几只“声光蛾”同时发出这种声音，它们汇聚在一起，就变成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潮水般逼近的嘶鸣。

　　那个砸门的幸存者，终于意识到了危险。

　　他停止了敲击。那致命的噪音源消失了。

　　他惊恐地回头，看到了那群正朝着自己狂奔而来的怪物。他扔掉了榔头，那东西砸在地上，又发出“哐当”一声脆响，仿佛是给他自己的葬礼敲响了丧钟。

　　男人转身想跑，试图逃回他刚刚冲出来的居民楼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