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审判日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准备去睡一觉。这将是他一个月以来，睡得最安稳，也最绝望的一觉。

　　他转过身，背对着窗户，走向那张行军床。

　　就在他迈出第二步的瞬间。

　　整个城市的灯光，突然剧烈地、神经质地闪烁了一下。

　　不是跳闸，不是电压不稳。那是一种……濒死的痉挛。所有的光，在一瞬间，被抽离了色彩，变得惨白，然后又疯狂地亮起，亮度甚至超过了平时的数倍。整个过程，不到半秒。

　　王乂的脚步，猛地顿住。他全身的汗毛，在那一刹那，根根倒竖。

　　紧接着——

　　“嗡——”

　　一声巨响。

　　不，那不是“响声”。声音，是用耳朵听的。而这个声音，是用身体的每一个器官去“感受”的。它来自地壳的最深处，穿过岩石，穿过地基，穿过脚下的水泥楼板，狠狠地撞进了他的胸腔。像一记无形的、沉重无比的闷拳，打在了地球的胸口。

　　他脚下的地板，在剧烈地震颤。窗户的玻璃，发出了被挤压到极限的、令人牙酸的嗡鸣。墙壁上，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被这股力量震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墙壁。

　　然后，就像有人按下了总开关。

　　整个世界，所有的光，在一瞬间，熄灭了。

　　前一秒还璀璨如银河的城市，顷刻间，坠入了一片死寂的、纯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那熟悉的、作为城市背景音存在的、永不停歇的嗡嗡声——所有空调外机、变压器、交通和人流混合在一起的生命之音，也随之消失了。

　　死寂。

　　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坟墓般的死寂。

　　王乂僵在原地，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但就在那片黑暗的最远方，在地平线的位置，一抹诡异的、非自然的红光，亮了起来。

　　那不是火光。火光是跳跃的，是温暖的。而这片红光，是平滑的，是冰冷的，像一道巨大的、正在缓缓撕裂的伤口，横亘在天与地之间。它没有照亮任何东西，它只是在那里，散发着一种不祥的、令人心悸的光晕。

　　它在蔓延。

　　王乂站在黑暗中，呆呆地看着那片不断扩大、越来越亮的诡异红光。

　　他没有感到恐惧，也没有感到胜利的喜悦。

　　他只是感到一种冰冷刺骨的、被命运选中的麻木。

　　他赌赢了。

　　末日，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