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侍墨(一)

沈尚书在朝堂上被人问起,只淡淡道“儿女婚事,讲究缘分”,便不再多言。可朝堂上都是人精,那日李非微服出现在威远侯府的事,早有人辗转传了出来。一时间,沈家女儿被帝王看中的流言,在京城权贵圈子里暗流涌动。

有人艳羡,有人嫉妒,有人等着看笑话。

沈如意闭门不出。

她每日在闺房中读书习字,表面一如往常。可青杏发现,小姐写字的时辰越来越长。有时写着写着便停了笔,盯着宣纸发呆,墨迹洇透了纸背都不自知。

宣纸上翻来覆去只写了两个字。

不是“陛下”。

是“李非”。

青杏不识字,不知道小姐写的是什么。她只觉得那两个字笔画繁复,小姐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是在描摹什么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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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二,宫中来人了。

这一回不是德全,是一个面生的年轻内侍,手里托着一道旨意。

“陛下有旨,宣户部尚书之女沈如意,明日入宫侍墨。”

侍墨。

沈尚书接旨时,面色平静。送走内侍后,他在书房独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侍墨。

不是伴驾,也不是侍宴,而是侍墨。

帝王批阅奏折时,于御案之侧研磨铺纸的差事。这差事通常由司礼监的秉笔太监担任,从不假手宫外之人。让一个未出阁的臣女入宫侍墨——这不合规矩,不合礼制,不合任何一条祖制。

可谁敢对陛下说不?

沈尚书在书房坐到深夜。出来时,对守在门外的沈夫人只说了一句话:“给如意准备衣裳,素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