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侍墨(一)
如意伏在地上,没有辩驳。
“那日在威远侯府,徐家那孽障对你……”沈夫人说不下去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后来是陛下救了你?”
“是。”
“陛下抱你出的侯府?”
“是。”
“送你回的尚书府?”
“是。”
沈夫人闭上眼。她活了三十六年,在后宅中见惯了人情冷暖。她当然知道,一个帝王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臣子的端阳宴上,不会无缘无故救下一个被纨绔欺负的少女,更不会用自已的外袍裹着她、亲自抱着她送出府门。
这不是恩宠。
这是宣告。
“你父亲已经知道了。”沈夫人的声音很轻,“威远侯府那边……顾家昨日遣人来,说婚约之事,容后再议。”
“你父亲已经知道了。”沈夫人的声音很轻,“威远侯府那边……顾家昨日遣人来,说婚约之事,容后再议。”
容后再议,是L面的退婚。
如意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没有哭。
她早就知道了。从他在凉亭中折下那枝榴花开始,她就知道,她与顾云峥的婚约已经碎了。不是顾家退的,也不是沈家退的——是他。是他用一根手指,轻轻碾碎的。
“如意。”沈夫人俯下身,握住女儿的手。母亲的手在发抖。“你跟娘说实话。那日在宫里,陛下他……他对你……”
如意抬起头。
她看见母亲眼中的恐惧。那是一个母亲对女儿命运的恐惧,也是一个臣妻对帝王威严的恐惧。她想说“没有”,想说“陛下什么都没有让”,想安抚母亲那颗悬着的心。
可她没有说。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那不是真话。
他确实没有真正占有她。可他让了比占有更可怕的事——他在她眉心上落了一个吻,在她心口落了一个吻,然后用一句话、一件外袍、一枝榴花,将她整个人从原本的人生轨迹上连根拔起。
这比占有更彻底。
这是标记。
“娘。”她反握住母亲的手,声音平静得自已都觉得陌生,“女儿没事。”
沈夫人看着女儿的眼睛,忽然泪如雨下。
她看见了。看见女儿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双眼睛不再是尚书府嫡女沈如意的眼睛,那是一双被帝王注视过的眼睛。
被真龙天子注视过的人,再也变不回凡人了。
---
五月将尽。
威远侯府退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