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折枝(二)

他停住,回头看她。

她裹着他的外袍,髻发散乱,脸上泪痕未干,手中还握着那枝榴花。她张了张嘴,想问他什么时侯会再召她入宫,想问他那句“你是朕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想问他今日来威远侯府,究竟是凑巧,还是——

他专程为她而来。

可她什么都问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无论答案是什么,她都承受不起。

李非看着她拽住自已衣袖的手。

片刻,他俯下身,在她耳畔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低,低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然后他抽回衣袖,转身离去。

马车辘辘驶动。如意靠在车壁上,手指慢慢松开。

榴花落在膝上,花瓣碎了一裙。

她捂住脸。

泪水从指缝中渗出来,无声地淌了记面。

他说的那句话是——

“朕的耐心不多。别让朕等太久。”

车窗外,威远侯府的灯火渐远。尚书府的灯火渐近。

建武四年,端阳。

沈如意十六岁。

她在威远侯府的后花园里,被一个纨绔撕破了衣裳。

她以为那是她一生最羞耻的时刻。

她不知道,那个男人落在她心口的吻,才是她一生最深的烙印。

她更不知道,她手中那枝榴花,从被折断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到枝头了。

和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