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背刺(四)

还剩半截。那半截,她不知道该掐掉还是留着。

翌日清晨,李非起身上朝。

如意替他系好龙袍的盘扣,动作熟练得像让过一千遍。他低头看她,手指在她后颈轻轻揉了揉。

“今晚朕要去贤妃那里。她新谱了一首曲子,朕答应过要去听。”

如意的手停了半拍,然后继续系扣子。

“贤妃娘娘的琴,臣女也很想再听。上回借了她的琴,还没还她的情。”

“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

以后,他说了以后。

如意没有追问是什么样的以后,只是将最后一颗盘扣系好,然后退后一步。他低头在她额上落了一个极轻的吻,转身推门。德全在外侯着。

马车辘辘驶出巷口,建武四年的秋天正悄悄过去。

如意站在石榴树下,看着门环上未散的露水。她不知道的是,青杏的这一步,只是一个开端。往后也许还会有人主动爬龙床,还会有人把她身边的人变成自已的棋子,还会有人在宫墙那头等着看她失宠的下场。

而她也注意到巷口那个每次李非来都默默牵走马车、低着头不敢往西厢多看一眼的马夫,他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一个粗人。她只知道他姓张,旁人叫他张虎。

她不知道他每次扫落叶扫到那张石凳旁边时,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西厢的窗。她也不知道自已昨夜和今晨所有细微的声响,都被风吹到了马厩那边。

建武四年,八月的倒数第二个夜晚。青杏在黑暗中睁着眼,想起小姐十六岁生辰快到了。去年此时还在尚书府,夫人给煮了长寿面。如今已没人记得这个日子。

她想了想,悄悄起身摸到厨房,从柜底翻出自已攒了大半年的碎银子。明日去巷口买两个鸡蛋,给小姐偷偷卧在面里,就当是赔罪,就当是心疼,就当是她这个笨丫鬟唯一能想到的、笨拙的弥补。

窗外,月亮被云遮了半边。秋天快过去了,冬天还没有来。

而宫墙深处的女人们已经开始盘算:沈如意的丫鬟既然能踩着自家主子的肩膀往上爬,这座外宅就还有更多可以利用的缝隙。

青杏只是第一个,绝不会是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