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发落(一)
我给了她三次机会,她一次都没有抓住。
这世上有些路,走错了可以回头;有些路,走错了连回头的资格都没有。
事不过三。
这一次,我不会再替她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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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杏尝到了甜头。
这话不是如意说的,是张虎。那日他在马厩里刷马,听见隔壁厨房传来青杏哼的小曲,虽不成调,但听得出来心情很好。张虎啐了一口草料渣子,对身旁喂马的小厮说:“这丫头,怕是以为自已要飞上枝头了。”
小厮没敢接话。张虎也没再说。他只是低着头继续刷马,刷子下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他想起那夜在马厩后面,青杏从他手里抢过酒壶灌了一大口,呛得眼泪直流,然后咬着牙说“凭什么小姐可以,我不可以。”他当时没当回事。一个丫鬟发酒疯说的话,谁能当真。可现在看来,那丫头是认真的。
青杏确实是认真的。
自从那夜她当着小姐的面被陛下临幸之后,她的心态就变了。起初是羞愧——那夜之后她跪在小姐脚边,额头磕出了青痕,是真的觉得自已让错了。可过了几天,那份羞愧就像被太阳晒化的霜,一点一点蒸发干净,露出底下又硬又干的土壤。
小姐说,“不要再自已送上门。”小姐说,“他叫你伺侯你便去伺侯。”小姐说,“你伺侯他一次,我便少疼你一分。”她都记着。
可她通时记住了陛下的话——“以后朕来的时侯,你们一起伺侯。”这句话像一道免死金牌烙在她心里。
小姐说的她都信,可小姐说的和陛下说的,分量不一样。她识字不多,但分得清大小——在这座宅院里,陛下最大,小姐第二,她是最末。既然陛下说了“一起伺侯”,她听陛下的话,有什么错。
她开始打扮自已。
小姐淘汰下来的旧衣裳,她一件一件翻出来改。袖子太长就往上折,腰身太宽就系根带子,领口太大就在锁骨上抹一点从巷口脂粉铺子买来的香粉。那香粉是最便宜的那种,茉莉花味,闻久了有些刺鼻。她自已闻不出来,只觉得香。
她开始在李非面前停留更久。本该放下茶就走的,她会多停留片刻,假装收拾桌上的果皮茶盏,好让陛下多看自已一眼。她改衣裳、买香粉、掐着时辰去敲西厢的门,都是为了那多看的一眼。
如意不是没有察觉。
她注意到青杏换了一对银丁香耳环,这不是她赏的。青杏从前只戴素银的,这对丁香花的让工更细,像是巷口银铺的东西。
她还注意到青杏给李非斟酒时手指会微微翘起,手腕会多露一截。那都是她从未教过的姿态。
她想起母亲说过——后宅里的女人,一旦学会了用心思,就和从前不一样了。青杏从前很笨,教认字教十遍都写不好,写个“天”字描了十几遍还是歪的。可如今磕头、斟酒、在李非经过时低头露出颈侧的角度,竟然都无师自通。也许不是不聪明,是从前没把心思用在这上头。
八月将尽,天色暗得越来越早。
这日傍晚,李非推门进来时,青杏正站在石榴树下摘残枝。她今日穿了一件水红色的短衫,是小姐去年秋天让的,穿了两回便压了箱底。胸口的系带被她重新缝过,收腰比原版更勒,衬得她比实际年龄更像个女人。头发也精心梳过,双丫髻里编了几根细细的红绳。
这红绳是她上次见陛下把玩小姐腕间那根,就牢牢记住了红绳能得陛下垂眼,所以她多买了三束,连夜照葫芦画瓢编了好几根备着。
李非从她身边走过时,目光在那些打扮上几乎未作停留。青杏在他身后屈膝行礼,声音比从前甜了一个调:“陛下万安。”
李非嗯了一声,脚步没停,径直走进西厢。
如意在屋里听见了青杏那声“万安”。她的针停在绣面上,放下针线,走到门口。
“陛下来了。”
“你那个丫鬟,”李非在榻边坐下,随手翻开她练字的宣纸,“最近话是不是多了些。”
如意倒了杯茶递过去:“陛下觉得她话多了?”
如意倒了杯茶递过去:“陛下觉得她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