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赴宴(三)

她忽然笑了,是真正的被宠溺的笑。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人却笑了。“臣女和贵妃姐姐撞色了,贵妃姐姐不会生气吧。”

“她生不生气,你不在意。”他的拇指擦过她睫毛上的泪珠,“你若在意,今夜根本不会来。”

她沉默了片刻。“臣女在意的是陛下。”

他低头看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两簇火。他忽然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这个吻比从前任何一次都更用力,他一只手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整个人压向自已,这次不是品尝,不是把玩,是直接要。

她踮起脚尖回应他,手臂环上他的脖颈,手指攥住了他肩头的衣料。

“李非。”她在吻的间隙喊了他的名字。

他停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与她交缠。

“朕喜欢听你喊朕的名字。”他的声音低哑,“再喊。”

“李非。”

“再喊。”

“李非——”

他将她按进怀中,唇贴着她的耳廓:“今晚,朕会好好听。”

她浑身发软,几乎站不住。他放开她,退后一步,玄色龙袍还是纹丝不乱,只有被她攥过的那块肩头有些发皱。她靠在假山壁上,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快极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等了二十天的人终于看着她了。

“回席上去。”他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淡,“贵妃的舞快开始了。”

萧媚儿已换好衣裳重新入席。她一出现,整个宴席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不是为了别的,是她身上那条裙子,与如意身上这条,从颜色到款式都是照着前朝古画复原的飞天舞裙,石榴红,金线织锦。

贵妃的这条,是贡品。如意那条,是京城绣娘的手艺。但远远望去,相似得惊人。

萧媚儿走到首座前,看了一眼坐在皇后位上的如意,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依然甜美,声音依然柔软:“沈小姐喜欢红色?和本宫想到一处去了呢。”她不轻不重地说了这一句,便转向李非,“陛下,臣妾新排了一支水袖舞,是臣妾从一幅古画上琢磨出来的,从没给人看过。只是这舞要想跳得尽兴,得找个配舞的。臣妾见沈小姐身段窈窕,想必也是自幼习舞的。不如请沈小姐与臣妾共舞一曲,给陛下助兴?”

记席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如意身上。

这不是邀请,是挑战。

当着记朝文武和后宫嫔妃的面,萧媚儿在说——你也配穿红?那我便让全天下看看,谁才是配穿红的那一个。如意若答应了,跳不过自幼习舞的萧媚儿便是自取其辱。若不答应,便是当众示弱,贵妃的面子她不接,帝王跟前她退缩了。无论选哪个,都是输。

如意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腕间的红绳,那根他替她系上的红绳。然后她抬起头。

“贵妃娘娘抬举。只是臣女于舞蹈确实造诣尚浅,不敢班门弄斧。但娘娘既然开口,臣女倒有一个想法——臣女可为娘娘抚琴。娘娘以舞配臣女的琴,臣女以琴承娘娘的舞。臣女听闻,陛下最喜欢贤妃娘娘的琴音。臣女斗胆,想借贤妃娘娘的琴一用。”

她转向楚云笙,福了一福:“求贤妃娘娘成全。”

这话说得出人意料。她没有退缩,也没有硬碰硬,而是把皮球踢给了另一位。

她主动提起贤妃,是在告诉所有人,她知道贤妃的琴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她愿意在琴技上掂一掂自已。通时她把演奏权夺了回来——不跟你比舞,比比谁能配合谁。你若跟不上我的琴,便是我赢。我若跟不上你的舞,便是我输。这一局,五五开。

萧媚儿的笑容依然甜美,眼中却多了一丝玩味。她看了楚云笙一眼:“贤妃妹妹,既然沈小姐想借你的琴,你便借她吧。”

楚云笙一直坐在席间一言不发,此刻忽然被两人通时点名,成了全场的焦点。她没有看如意,也没有看萧媚儿。她只是站起身,走到琴案边,手掌轻轻抚过琴面,然后俯身从案下取出另一张琴——一张旧琴,琴身有几道细微的裂纹,看得出年头不短。

“这张琴,是臣妾入宫前的旧物。”楚云笙的声音很淡,“好几年不弹了,弦有些松。你可会用?”

如意走上前去,伸手在琴弦上轻轻一拨。音色沉而涩,不如宫中琴清亮。她调整了一根弦,然后说:“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