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赴宴(三)

楚云笙看了她片刻,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极淡的意外。然后她退后一步,将琴案让给了如意。

如意在琴案后坐下,双手放在琴弦上。她想起那日在偏殿门外听见楚云笙的琴音——孤绝,清冷,像雪夜中独自绽放的寒梅。她想,她弹不出那样的琴。她的一生太短,还没有被风雪锤炼过,但她有楚云笙没有的东西。

她抬头看了萧媚儿一眼:“贵妃娘娘,请。”

萧媚儿微微一笑,水袖一甩,舞步轻移。她是天生的舞者,身L每一寸都懂得如何取悦男人的眼睛。水袖翻飞间,石榴红的裙摆旋成一朵盛放的牡丹,记席的目光都黏在她身上。

如意的琴音在通一刻响起。

不是楚云笙那种清冷孤绝的琴音,也不是贤妃谱中那些婉转低回的曲调。她弹的是一首古老的战曲,相传是太祖开国时军中乐师所作,用以鼓舞士气。曲调高昂,节奏铿锵,原是用战鼓与号角合奏,此刻被她一双素手搬到琴弦上,竟有一种别样的壮烈。

这曲子不该在中秋宫宴上弹,更不该配萧媚儿的飞天舞。

可她偏偏弹了。因为她知道,萧媚儿的舞是柔到极致的东西。而她把那首战曲弹出来,萧媚儿便只能跟着她的节奏走。

果然,萧媚儿的舞步变了。水袖的翻飞不再是软绵绵的流转,而是随着琴音的鼓点找到了更精准的节奏,每一个重音,水袖便猛地一甩;每一个长音,裙摆便旋开一圈。

两个穿石榴红的女人,一个弹琴,一个跳舞。琴声如刀,舞姿如柳,柳枝缠刀。

记席鸦雀无声。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移开目光。

李非端着酒杯没有喝。他的目光从萧媚儿身上移到如意身上,又从如意身上移回萧媚儿。

他忽然发现一件有趣的事:萧媚儿跳得比方才独舞时更好。她的舞步里有了对抗之意,有了被激发的斗志。而如意的琴音也比他听过的任何一次更有力量。她把萧媚儿逼出了最好的状态,萧媚儿也把她逼出了最好的琴声。

他喜欢看这种暗自对抗,这比单纯的顺从有意思得多。

琴声在高潮处戛然而止。

如意按住琴弦,余音在太液池上回荡。萧媚儿最后一个转身收住,水袖落在脚边。两个女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隔着一张琴案对视。

然后李非放下酒杯。

“赏。”他慢慢拍了两下手,“贵妃的舞,朕看了许久了,今晚最好。”他的目光落在如意身上,“沈如意的琴——朕要单赏。”他顿了顿,“你想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