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暗地（三）

她在黑暗中摸索着把衣襟拢好，把系带系紧，然后把散乱的鬓发往后拨了拨。

李承乾也听见了外头的动静，酒意散了大半。

他往洞口走了一步，正好与从假山外绕过来的李非打了个照面。

李非身后跟着德全、两名羽林卫，以及刚刚从席上离席的礼部尚书及几个天子近臣。

李非的脚步停在假山洞口。

他低头看着洞中的两个人。如意靠在岩壁上，鬓发微乱，水红宫装的领口有些松，小腹微微隆起。李承乾站在她面前半步远的地方，石青蟒袍的领口也开了两颗扣子，嘴角还沾着一点极淡的胭脂痕迹。

月光从石缝漏下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任何人都看得出方才发生了什么。

李非看着他们。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比平时更平静。但德全注意到，陛下的手有点抖。

“太子。”他的声音很平。

李承乾跪了下去。膝盖磕在碎石上，发出一声极闷的响。

“父皇，儿臣——”

“回东宫去。”

“父皇，儿臣是被人陷害了，儿臣——儿臣有事要禀，去年十月就有人伪造圣意，假传废太子的手谕，意图谋害儿臣。”

在场众人哗然。几位大臣面面相觑，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有人低下了头。

“所以太子殿下这是在查案？”

李承乾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回你的东宫去。”

太子最终只是磕了个头，站起来大步走出假山洞。他经过李非身边时，脚步极快，几乎是在逃。

“都退下。”

几位大人连忙告退。

李非站在洞口，看着如意。

如意慢慢从岩壁前站直身子，把衣襟最上面那颗扣子系好，然后跪下去。她的膝盖磕在碎石地上，很疼，但她没有出声。

“臣妾知罪。”

“你知道你在让什么？”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怒意，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如意脊背发凉。

“臣妾知道。”

“你可还怀着朕的孩子。”

如意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石面。“臣妾有罪。”

李非低头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殿外传来德全压低的声音：“陛下，北狄使臣还在席上等着敬酒。”

李非没有动，也没有让如意起来。他看了她很久，久到洞中的月光从这一片移到另一片，久到如意觉得自已的膝盖已经开始发麻。

然后他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