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暗地(一)

永宁二年,二月廿七。

万寿节前夜,交泰殿设大宴,万邦来朝。

殿中铺了猩红地毡,几百盏琉璃灯把殿内照得如通白昼。御座设在正中高台上,李非坐在御座之上,玄色衮服,十二旒冕,皇后沈清漪着凤冠霞披坐在身侧。

御座之下,东西两侧摆开数十张紫檀条案,文武百官、宗室勋贵、外邦使臣依品级落座。

如意坐在东侧妃嫔席上,位次仅排在皇贵妃和萧贵妃之后。她今日穿了一袭水红色宫装,是李非前日让人送来的新料子裁的,袖口绣着缠枝石榴,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她已怀孕近五个月,小腹微隆,但衣裳裁得巧妙,从侧面看依旧身形纤细。她今日化了浓妆,眉描得极长,唇点得极红,胭脂从颧骨晕到眼尾,整个人明艳得像一团烧起来的火。

如意端坐席间,与身旁的贤妃说着话,嘴角挂着得L的笑。

殿中人影攒动,她的目光轻轻越过,看向太子那一席。

李承乾坐在皇子席首位,穿一件石青蟒袍,今日喝得不少,耳根泛着薄红。他正侧头与侍从说着什么,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已身上,便偏过头来。

如意正看着他。她今日的眼睛格外亮,隔着大半座殿,隔着攒动的人影与觥筹交错,不偏不倚地接住了他的视线。

她只看了他一瞬,便低下头端起桌上的茶饮了一口。

太子心跳快了几拍,他想再看回去,她已经侧过脸去与旁边的人说话了。

宴至中途,歌舞渐起。一队西域舞姬旋入殿中,裙摆翻飞如花。记殿目光都被舞姬吸引,如意趁此起身更衣。

她扶着春儿的手走出交泰殿,沿着回廊往太液池方向走。经过东宫侧殿时,她脚步慢了一拍,偏过头望了一眼那片假山。假山后面有一处极隐蔽的石洞,是当年修园子时挖出来的,知道的人不多。

她在假山附近的回廊下停住脚步,对春儿说:

“准备好了?”

春儿点头。

“你去殿门口侯着,若有人来,便说本宫在此醒酒。”

春儿应声退下。如意独自站在回廊下,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把手搭在栏杆上,望着太液池的水面。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宁贵妃娘娘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李承乾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酒后的微醺。如意慢慢转过身,对他行了一礼。月光照在她脸上,红色的宫装衬得她肤色极白。

“太子殿下不在席上喝酒,怎么出来了?”

“席上太闷。”

他往前迈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些,那双酷似皇贵妃的深目里带着一种试探,“娘娘方才在殿上似是看了本宫一眼。儿臣想了很久,没想明白。”

如意微微仰起脸。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此刻仰着脸看他,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极淡的阴影。

“殿下不明白什么。”

“当然是不明白娘娘为什么要看本宫。”

如意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是笑。“殿下也许是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