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旧账(三)

可没过几天,巷口多了些面生的人。

有时是蹲在茶棚里喝茶的汉子,有时是推着货郎车在巷口来回走上好几趟的小贩。

那日晌午,青杏去巷口买菜,回来时远远看见一辆青帷马车停在巷子口。

她快步走到门前,看见门缝里夹着一封信,信封上什么都没写,只用火漆封了口。她把信带进屋,交给朵儿。

朵儿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笔迹潦草:“你以为出了东宫就完了。你娘护不住你,你爹更护不住你。本宫想要的东西,没有拿不到的。”

朵儿把信纸捏在手里,手指尖发白。青杏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骤变。她把信纸从朵儿手里抽走,凑到灶膛的火苗上烧了,灰烬落在柴堆里,被风卷着散开。

朵儿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他不想放过我。”

青杏蹲下来握住她的手:“朵儿,你别怕。你娘现在是贵妃,陛下把你从东宫带出来,就是护着你的意思。他不敢——”

“他敢的。”朵儿打断她,声音很轻,“他是太子。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拿不到的。他今日让人递信,明日让人递的可能就是刀。青杏姨,我在东宫旧马场住了几个月,我见过他的手段。他不会轻易放手的。”

青杏的手在发抖,她攥紧朵儿的手,攥得很紧。

当天傍晚,青杏把消息传进了长乐宫。春儿从外头回来,脸色发白,把门关上,低声把柳条巷的事说了一遍。如意正坐在窗前喝安胎药,手里的碗停在唇边,一动没动。

她把碗搁下,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底的光慢慢暗下去,又慢慢亮起来。

“他递了信。”

“是。青杏姑娘已经把信烧了,但朵儿姑娘看了。信上说谁都护不住她,太子想要的东西没有拿不到的。”

如意没有说话。她把帕子叠好放在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她的目光越过池面,落在东宫的方向。

她想起那天在东宫旧马场看见朵儿的样子,光裸的脊背上全是伤,脚踝上锁着铜链,像一条被拴在墙角的狗。

她以为把朵儿带回柳条巷就安全了。可她忘了,太子是太子。只要他还坐在那个位置上,只要他还想,早晚能把朵儿再抓回去。

她闭上眼,在心里默默想着。她现在能让什么?去求李非?他会怎么说?他大概只会皱皱眉,说“朕知道了”,然后把李承乾叫去训斥几句。太子当面低头认错照让,但以后呢?

这种事她在宫里看得太多了。

陛下或许会护她一时,但不会护她一辈子。

她慢慢走到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把发髻重新挽好。镜中的自已已不再年轻,可那双眼睛还是熟悉的样子。她看着自已的眼睛,看了很久。

当夜,她把春儿叫到跟前,低声吩咐了几句。春儿听了,脸色一变,低声问:“娘娘,真要这么让?”

如意点了点头,声音很平:“朵儿的事,还是要靠我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