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旧账（二）

她慢慢仰起脸。

那张脸在日光下清清楚楚，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嘴唇饱记。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仁又黑又亮。

如意。他仿佛看见了十六岁的沈如意。

他慢慢偏过头，看了李承乾一眼。

那一眼只从太子的脸上扫过去，落在他看向朵儿的目光上。

李承乾站在三步之外，脊背绷着，下巴微微收紧，手指攥着腰间玉带的扣环。他的目光钉在朵儿身上，那里面似有焦躁。

但李非看到的是太子看朵儿的眼神里那股子藏不住的占有，还有那姑娘跪在地上时太子下意识往前迈的半步，像是不由自主地想把她挡在身后。

李非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朵儿。

“你多大了？”他的声音很平。

“回陛下，奴婢十六。”

“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张朵儿。”

朵儿慢慢仰起脸。她的嘴唇在发抖，可那双眼睛还是清亮的。

“张朵儿。”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看着她那张脸，忽然觉得有些违和。那个马夫的样子他记得很清楚。宽脸，塌鼻，粗眉，颧骨高耸。就是晒黑了的、长年累月在马厩里干活的一张粗脸。和眼前这张清秀的脸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你在东宫让什么？”

“奴婢……在东宫伺侯太子殿下。”她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伺侯。”李非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很淡。他看见她手腕上的淤痕，看见她脖子后面露出来的一截旧疤，看见她跪在地上时两条腿还在微微打颤。他忽然觉得一阵说不清的烦躁。

他站直身子，转头又看了李承乾一眼。太子站在几步之外，脸色有些发白，不知道父皇为什么对这个养马的丫头感兴趣。

李非没有多说，只道：“这丫头，朕今日带走。”

李承乾愣了一拍，慌忙道：“父皇，她是儿臣——”

“朕说，带走。”

德全上前一步，对朵儿说：“姑娘，跟奴才来。”

朵儿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抬头看了李承乾一眼。

太子没有开口。

她慢慢站起来，垂着头，跟着德全往东宫门外走。

李非走在前面，脚步不快，经过李承乾身边时停了一步。太子跪在廊下，额头贴着地，脊背绷得笔直。

“你的手，该伸到哪里，不该伸到哪里，心里应该有数。”

说完他转身出了东宫。德全带着朵儿一路跟在后头。马车在宫门外等着，朵儿被扶上车，德全吩咐车夫直接驶往柳条巷。

青杏打开门时愣住了，她看见朵儿从马车上下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腕上还残留着青紫的勒痕。她什么也没问，一把把朵儿搂进怀里，手按在她后脑勺上，肩膀抖得厉害。

德全站在巷口，对青杏说：“陛下吩咐，姑娘暂且安置在柳条巷。陛下没有别的旨意，娘娘那边，奴才自会去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