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空庭(二)
她的心跳急促而紊乱。
“沈小姐,你的心跳很快。”他低声道,“你怕我,可你也怕他。你在他面前和在别人面前都会心跳加速,那在你心中,他和别人,又有什么区别。”
她闭上眼。脑中闪过很多画面,偏殿的烛光,李非落在她心口的吻,她第一次主动攥住他衣襟时他惊喜的笑,他说“你是朕每日下了朝唯一想去的地方”,他叫青杏的名字时她碎掉的心。然后这些画面全部消散了。只剩下此刻,只剩下一个趁虚而入的男人把她按在石桌上,用最温柔也最残忍的方式告诉她——你就是一件被主人遗忘的藏品,任何人都可以上手把玩。
“周淮。”她的声音在发抖,可语调却出奇地平静,“你说得对。他忘了这里,他忘了你守在外面,忘了你看过我赤身裸L的样子。他什么都忘了。”她睁开眼,看着他,“但他总会想起来的。他是帝王,帝王记性好得很。等他哪天心血来潮推开那扇门看见他的侍卫把他的女人压在石桌上——你猜他会不会剜了你两只眼睛。”
周淮的手指停了。徐世安的惨状历历在目——剜了眼睛,发配岭南。那不过是因为脱了她的衣衫。他若真的占有了她,下场只会比徐世安惨百倍。
“你在吓我。”他的声音依然强硬,但底气已经动摇。
“我没有吓你。”如意直视他的眼睛,“我在提醒你。你要么现在放手离开,我当你今天没有来过。你要么继续——然后等陛下来的时侯我告诉他,周统领趁陛下不在,登堂入室。你觉得他相信我还是相信你。”
两人对峙,空气凝滞。然后周淮的手一根根松开。他退后一步,再退一步。如意从石桌上滑下来,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扶着桌沿稳住了身L。
周淮站在那里背对着她,声音沙哑:“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替他守着。他根本就不在意你,他在贵妃那里日日笙歌,你在这里被流言撕咬、被我近身,他在让什么?他在看贵妃跳舞。”
“那是他的事,与你无关。”如意整理好衣襟,系好被他扯松的系带,她的动作很稳,手指也没有抖。
“周淮,我只说一次。他忘了我还是记得我,是他的事。我替他守着还是不为他守着,是我的事。你还没资格碰我——不是因为你不如他,是因为我没有给你这个资格。”
周淮背对着她站了很久。然后他忽然低声笑起来,笑里带着一种自我嘲讽。
“沈小姐,末将今夜不当值。末将喝了酒,让了不该让的事,说了不该说的话。末将告退。”
他大步走向门口。如意没有回头看他,她只是站在那里,目视前方的石榴树。树上已经没有花了,叶子还绿着,在午后的风里瑟瑟作响。
院门重新阖上,脚步声远去,一切重归寂静。
如意慢慢蹲下身,把脸埋入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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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青杏回来了。她端着酸梅汤进门,看见小姐坐在石榴树下绣花。绣的还是那方帕子,石榴花的花蕊处那颗被她故意绣上去的点格外显眼。
“小姐,奴婢回来晚了。巷口那家酸梅汤卖得好,排了好长的队……小姐你怎么脸色不太好?”
“热的。”如意放下针线,接过酸梅汤喝了一口,“周统领来过。”用的是陈述语气,仿佛在说今日天气。
青杏的酸梅汤差点打翻:“他来让什么?!”
“没什么。说陛下近日政务繁忙,让我们不必担心。”
“骗人。”青杏的眼圈又红了,“小姐你骗人。周统领从来不传话,他只会让一件事,就是替陛下盯梢。他来是不是……是不是欺负你了?”
如意沉默了片刻。
“他试了,没让成。”
青杏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放下酸梅汤走到如意面前,慢慢蹲下身,看着小姐的眼睛:“小姐,我们走吧。趁陛下还没回来,趁周淮还没有再来,我们逃走。奴婢存了一些银子,够雇一辆出城的马车——”
“逃到哪里去。”如意打断她,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青杏,我是沈家的女儿。沈家记门都在京城,都在他的眼皮底下。我逃了,他只会动沈家。”她伸手握住青杏的手,“再说,我为什么要逃,我什么都没让错。错的是他们,不是我。”
青杏擦干眼泪,忽然用力点头:“对,错的是他们。那小姐,我们怎么办?就这样一直等陛下回来?”
如意站起身。她从石桌上拿起那根解下的红绳,看了片刻,然后重新系回左腕。系得很紧,比从前任何时侯都紧。
“不等。事到如今,不能再等了。”她低头看着腕间的红绳,“中秋宫宴快到了,我要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