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空庭(一)

他不来的时侯,这座宅院会露出真面目——不是金屋,是囚笼。

囚笼没有锁。

可侍卫们看你的眼神,在告诉你一件事:你不是这里的主子。你只是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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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武四年,八月初十。

李非已经整整二十天没有来过了。

上一次他来,还是七月二十那夜——他在她身上,然后叫了青杏的名字。从那以后,黑漆小门的门环再未响起。没有口信,没再见过德全公公,也没有新送的蜡烛了,什么都没有。他像忘了这座宅院一样,把她连通她破碎的心一起丢在这里,任其风干。

一开始,如意每天还会等。到了酉时,她照例会让青杏把饭菜摆上石榴树下的石桌。两副碗筷,两把椅子。

她在绣架前坐着,绣那方永远绣不完的石榴花帕子。绣一针,看一眼门。再绣一针,再看一眼。直到月上中天,饭菜凉透,青杏红着眼眶把碗碟撤下去。然后是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到了第七天,如意不再往石桌上摆两副碗筷了。她只是每晚在西厢留一盏灯,烛火燃到天明,像在问那个永远不会回答的门——你还会响吗?

第十天,她连灯也不留了。

此刻她坐在石榴树下,看着那方终于绣完的帕子。石榴花的图案歪歪扭扭,花蕊处有一个多出来的针眼,是她当初听到流言时扎错的。她用红线把那针眼绣成了一颗极小的点,不细看根本看不出。如今这帕子对她来说似乎有了别的意义,什么意义,她自已也说不清。

“小姐!小姐!”

青杏从外头跑进来,脸色比上回听到流言时还白。

“别慌。”如意将帕子折好收入袖中,“慢慢说。”

青杏扶着石榴树喘气,手都在抖:“奴婢方才去巷口买针线,碰到周统领了。奴婢向他打听陛下近日可好,他……”青杏的眼圈红了,“他说陛下这半月都在贵妃娘娘宫中。贵妃娘娘新排了一支舞,陛下日日都去看。前几日还陪贵妃去骊山行宫住了三天。周统领说,陛下……陛下似乎忘了这边。”

说完她看着小姐的脸色,等着小姐哭,等着小姐沉默,等着小姐说“知道了”然后回屋。可如意没有。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已的手腕——那根红绳还在,比二十天前旧了些,绳结松了又系紧了又松,边缘磨得起毛。她伸手,慢慢将红绳解了下来。

“小姐!”青杏慌了,“小姐这是让什么?”

如意将红绳放在石桌上。二十天。他二十天不来,便是态度。他的态度很明确——朕可以把你捧在掌心,也可以把你丢在脑后。朕可以每日都来,也可以二十天不闻不问。你等也好不等也好,都是你的事。

他连一句交代都不屑给。

“没事。”如意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落花,“不必慌。日子总要过。”

青杏看着小姐平静的面容,忽然觉得害怕。小姐不哭不闹,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心底。而压在心底的东西,总有一天会从缝隙里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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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将近,天气一日热过一日。这日午后,如意让青杏去巷口买些冰镇酸梅汤,自已拿了本书靠在西厢窗下翻看。

院门忽然响了一声。

不是叩门声,是有人直接推门而入。如意的心猛地一跳,放下书站起身。

不是他。他从不在这时辰来,且他从不自已推门。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人是周淮。

他今日当值,一身戎装未换,腰间佩着长剑。日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英挺的面容照得棱角分明。如意愣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他今日当值,一身戎装未换,腰间佩着长剑。日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英挺的面容照得棱角分明。如意愣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周统领。可是陛下有口谕?”

周淮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扫过空荡荡的院子。青杏不在,德全不在,整座宅院只有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