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冷宫(三)

如意跪在原地。雪还在下,落在她的发间、肩头、手背上。

她跪了很久,久到守门的内侍都忍不住从门房里探出头来看她。她终于撑着地慢慢站起来,膝盖已经麻了,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她转身走回偏殿,推开那扇冰冷的门,走进去,把门阖上。

那一整个下午,她坐在墙角,没有再哭。

天黑了。

冷宫里没有灯,她也没有叫人添。

她靠在墙角,把手贴在小腹上,听着窗外风声一阵紧过一阵。她闭上眼,在心里数着更鼓。一更。二更。

三更时分,殿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在通一个节拍上。她猛地睁开眼,撑着墙站起来。

殿门被推开,月光从门外灌进来,照出一道修长的身影。李非站在门口,玄色常服,墨狐大氅的领口竖着,肩上落了一层新雪。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走进来。

如意看着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扶着墙跪下去,膝盖磕在冰凉的地上。不知跪了多久,李非一直没有开口。

如意仰起脸,月光从破瓦缝漏进来,照得她脸色苍白得像纸。她比几个月前瘦了太多,嘴唇干裂,唯独那双眼睛还亮着,像两簇快要被风吹灭却死活不灭的火。

她没有说话,只是跪着往前挪了两步,额头贴上他靴前的地面。她的脊背弯得极低,低到整个人都缩成一团,瘦削的肩膀在月光下微微发颤。

她就那样跪着,没有开口求,也没有哭,只是把额头贴在他靴尖前的青砖上,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等他说一句话。

李非低头看着她。

他见过她跪着求他,跪在交泰殿外,跪在养心殿前,跪在长乐宫正殿中央。每一次她都是挺直脊背,仰着头,把话说得清清楚楚。这一次她没有抬头,只是伏在地上,像一只被踩断了翅膀的鸟。

“说。”他的声音很淡。

如意把额头从砖地上抬起来,月光落在她脸上。她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每个字都说得极慢、极稳:“臣妾有孕了。”

李非的瞳孔微微一缩。殿中安静了很久。他低头看着她,她也仰头看着他,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再说话。

然后他忽然弯下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拽起来。她站不稳,整个人撞进他怀里,他随即把她按在冰冷的砖地上。

冷宫的地上只铺了一层薄薄的稻草,砖缝里全是寒气,她后背触到地面的一瞬,整个人猛地一缩。他俯身压下来,膝盖抵在她腿侧,一只手把她的两只手腕箍在头顶,另一只手箍住她的下颌。

他的动作里没有温柔,只有一种被压了太久的狠厉。如意咬着牙承受,手指蜷缩着攥紧稻草,指缝间全是冰冷的碎草屑。她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颈侧,又沉又重,像是一头被困了太久的兽终于撕开了笼门。

她闭上眼睛,没有求饶,也不推拒,只是在他身下安静地承受着,脊背贴着冷透了的青砖,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团白雾。

过了很久,他停下来伏在她身上。殿中只剩下两道交错的喘息声。

他支起身,低头看着她。

她的发髻散了,长发铺在稻草上,脸上有泪痕,可她没有哭出声来。她的嘴唇被自已咬破了,渗出一丝血痕,映着月光,像唇上开了一朵极细小的红花。

他伸手把那缕血痕抹掉,拇指在她下唇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手,站起来系好衣袍。如意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把被扯散的衣襟拢好。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跪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

“朕不杀你,”他低下头,对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字地说,“是因为你还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