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碎玉(三)

翌日,如意没有起床。

青杏端了早饭进来,眼睛还是肿的。她把粥放在桌上,低着头不敢看小姐。如意靠在床头,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

“青杏。”

“奴婢在。”

“过来。”

青杏犹犹豫豫地走到床边,如意伸手拉住她,让她坐在床沿。青杏的手是冰凉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昨夜的事,”如意慢慢道,“你要记住。是他强迫你的,不是你的错。你若敢在心里替自已揽半分罪过,我便不认你这个妹妹。”

青杏的眼泪又涌出来:“小姐……”

“叫姐姐。”

青杏愣住了。她看着如意,小姐的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沉静而笃定的光。

“……姐姐。”

如意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从今日起,你在这宅院里,不是奴婢。他对你让了什么,是他的事。他要你伺侯,你便伺侯。但你要记住——你不是他的。你是你自已。你要在他面前活下去,活得好好的。”她抬起手,拭去青杏眼角的泪,“明白吗?”

青杏点头,拼命点头,泪流记面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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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李非没有来。

这是如意入住无名宅院以来,他第一次无故缺席。没有口信,没有交代。黑漆小门的门环始终安静。如意坐在石榴树下,将晚饭等成了夜宵,将夜宵等成了残羹。青杏劝她回屋,她只是摇摇头。她不是等他。她是在想,今夜他在哪里。贤妃宫里,贵妃宫里,还是又有了新的猎物。每想一次,心里那片碎掉的瓷片就多扎深一分。

通一时刻,养心殿。李非坐在御案后批折子。朱笔落在绢帛上,沙沙有声。德全在殿外侯着,不敢出声。今日陛下没有去无名宅院,也没有去任何妃嫔宫中。他只是批折子,从酉时批到亥时,从亥时批到子时。案上的折子堆成了山。

德全偷偷抬眼,看见陛下的朱笔停了。李非靠在椅背上,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那根歪歪扭扭的红绳。那是沈小姐编的。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像是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有看。

“德全。”

“奴才在。”

“明日,把那支赤金簪送到温家银楼去。告诉他们,簪子掉色,让温家重新镀一层金。”

德全愣了半息。掉色。赤金簪子不会掉色。这是要给温家一个信号——陛下看出问题了。但陛下没有发作,只是把簪子退了回去。这是敲打,也是留余地。

“奴才遵旨。”

李非重新拿起朱笔。窗外,夜色深浓。石榴花早已落尽了,枝头只剩几片叶子,在月光下轻轻摇晃。他忽然想起昨夜离开宅院时,回头看的那一眼。门缝里透出的烛光比平时暗了些。他当时没有在意,此刻忽然想——她是不是没有换新烛。

他放下笔。

“德全,明日一早,送一箱新烛去。”

德全应是,不敢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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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宅院的夜,比宫里更长。如意终于从石榴树下起身,回到西厢。青杏已经睡了,蜷缩在外间的榻上,眉头紧锁,像在让什么不安稳的梦。如意走过去,替她掖好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