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展品(一)

永宁元年,十月末。

如意被移居冷宫后过了几日,李非去了沈宛如宫中。

消息是德全提前去柔仪殿传的。当时沈宛如正蹲在花圃里给石榴苗松土,听见德全尖细的嗓音在院门口响起,手里的花铲掉在地上,整个人愣了好一阵。

德全躬着身子笑吟吟地重复了一遍,她才慌忙拍了拍手上的泥,跪下去接旨。

当夜李非果然来了。

沈宛如穿了一件半旧不新的秋香色宫装,发间只簪了支素银簪,站在殿门口接驾时,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心里发虚,姐姐被关进冷宫的事,她在后宫早有耳闻,却不敢打听细节,更不敢去探望。此刻陛下忽然来她宫中,她拿不准这是福是祸,到底是圣眷,还是迁怒她。

李非走进柔仪殿时,脸色很平静,看不出任何喜怒。

他坐在榻上,沈宛如替他斟了盏参汤,手指很稳,参汤温热恰到好处。他饮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沈宛如跪坐在他身侧,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安安静静地待着。

过了许久,他忽然开口:“你姐姐进了冷宫。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宛如的脊背微微一僵,低声道:“臣妾不知。”

“你也是沈家人,告诉你也无妨,她伪造朕的笔迹,假传了一道废太子的手谕。”李非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已无关的事,“为了一个养在宫外的女儿。”

沈宛如猛地抬起头,又迅速垂下去。

她不知道朵儿的事,更不知道姐姐为了朵儿让了这等胆大包天的事。她只知道姐姐被关进冷宫,却不知原因如此严重。

她张了张嘴,想替姐姐求情,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太清楚自已在陛下心中的位置,她只是一个充媛,陛下初时新鲜过去后便再无晋升,她没有资格替贵妃求情。

李非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在烛火下轻轻颤着,那张脸和如意有三分相似,但她的怯懦与乖巧,却是如意身上早已消失的东西。

他伸手把她拉起来,让她坐在自已膝上,手掌覆在她后颈上,拇指在她颈侧慢慢摩挲。

沈宛如感觉到他的手指有些凉,力道也比从前更重。她不敢动,只是微微仰起脸,顺从地接受他的触碰。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看她,又像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你在府中的时侯,见过那个孩子吗?”他忽然问。

沈宛如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问的是朵儿。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臣妾见过一两次。姐姐把她养在柳条巷,由青杏照顾。臣妾入宫前,她来府中住过几日。那时侯她还小,扎着两个羊角辫,喜欢在石榴树下捡石子。”

李非没有说话。他的手指从她颈侧滑到锁骨,又滑到胸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他忽然把她按倒在榻上,俯身压下去。

沈宛如闭上眼睛,手指攥紧身下的锦褥。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比从前任何时侯都更沉更重,动作也更狠更急。她不敢问,也不敢出声,只是咬着唇承受。

他在她耳边低低地说了句什么,她没有听清。

那声音太快太轻,只有一点极沉的喘气混在里面。她不知道他说的是一句谁的名字,还是一个含混的、连他自已都无法辨认的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