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展品(二)
通一时刻,冷宫。
如意坐在冰冷的石床上,借着墙上那盏半死不活的油灯,缝补一件旧衣裳。
她在进冷宫前只来得及抓了几件换洗衣物,别的什么都没带。
春儿被留在了长乐宫,她一个人住在偏殿最深处的一间小屋里,门外守着两个沉默的内侍。冷宫的门是从外面闩住的,每日只开两次,送饭和水。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告诉她。
她把针插进缎面,又抽出来,一针一针,缝得极慢。
她心里在算日子,算李非什么时侯会消气,算朵儿什么时侯能被接出东宫。
她低下头,把脸贴在未缝完的衣料上。
那是一件很小的衣裳,袖口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石榴花,那是朵儿小时侯她缝给她的,后来朵儿长大了穿不着了,她一直留着,压在妆匣底层。进冷宫时她不知是怎么想的,顺手就带上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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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如意被关进冷宫的消息传进东宫时,李承乾正和赵桓几人在观星台饮酒。
来人跪在阶下禀报完,赵桓和苏景元交换了一个眼色。李承乾却像没听见一样,继续端着酒盏慢慢饮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搁下酒盏,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宁贵妃被贬冷宫。你们说,那道手谕,到底是谁的手笔?”
赵桓低头不答。苏景元沉吟道:“殿下,此事蹊跷,也许与那道谕旨有关。可臣想不通的是那道手谕若是假的,宁贵妃为何要参与其中?她是贵妃,膝下两位皇子,犯不着冒险。若是真的——”
“若是真的,就说明父皇真的写过废太子的诏书。”李承乾冷冷接过话,“只是被人偷了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栏杆边,望着远处的宫墙。十月末的夜风灌进他的袍袖,吹得猎猎作响。
他想起那天他把手谕递给赵桓时赵桓的表情,想起苏景元那句“殿下稍安”,想起自已这些天一直在等父皇召见他、质问他也好,解释也好,可父皇什么都没让。
什么都没让,恰恰是最让他不安的。
他回到书房,案上多了一封信。没有落款和印记,只在他离席的片刻被人塞进门缝里。
他拆开信,只看了两行,手指便攥紧了信纸。
信上写着:那道手谕乃宁贵妃沈氏所伪造,与陛下无关。宁贵妃意在废太子,扶已子承恩,此女在宫中经营多年,陛下对她言听计从。太子若不信,可试之。
信末的笔迹陌生而潦草,像是刻意改了笔锋。
他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他知道这封信来路不明,也许是有人想借他的手对付宁贵妃,也许是那个被关进冷宫的女人自已的仇家。
可那上面说的每一句话,都恰好戳在他心里最不安的那个地方。
他在宫中这些年,早就感觉到父皇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微妙。母妃总让他收敛,说“你这个太子,是陛下当初给了北狄面子才立的,现在北狄归附,你应该更加谨慎小心才是。”
他每次听到都烦。
如果这道手谕真是宁贵妃伪造的,那她便是想动他的储位。而父皇不但没有处置她,还只是把她关进冷宫,不废不杀。
这是在保她。父皇在保一个想废掉他的人。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也许父皇确实动过废太子的心思。
他把信凑近烛火烧了,灰烬落在案上,被他用靴底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