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暗室(一)

东宫观星台下方有一间地下的暗室,知道的人不多,能进去的人更少。

这间密室并非新造,是大燕开国时太宗用来夜观天象、密议军政的地方。李承乾被封太子后,重新启用了这里,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在此处召见自已一派的臣属。

这一日,密室里点了十六支臂粗的蜡烛,四壁却依然有些发暗。案上铺着北境舆图,几条河川用朱砂标得极细,案角堆着几卷从北境传回的情报。

李承乾坐在主位上,左侧是现任兵部右侍郎赵桓,右侧是禁军左都尉郑默,下首依次坐着大理寺少卿王准、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何继宗,以及一个穿着灰布长衫、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士,名唤苏景元,是李承乾母舅一族中极受倚重的谋士。

这些人便是太子眼下最核心的班底。太子还年轻,愿意把注押在他身上的人,本就不多。他只能网罗一批在朝中尚需借势上位的少壮之臣,用义气、前程、酒肉甚至更见不得光的方式,把他们绑在自已身边。

李承乾端起酒盏,先敬了众人一杯,然后开门见山:“父皇改元之后,朝中已有人开始议另一件事了。诸公可知道,昨日恒王在御前露了脸,父皇夸他‘有贤王之风’。这四个字一出,有些人开始坐不住了。”

他说的恒王是三皇子李承徽,平日不声不响,忽然被夸,确实让东宫一派有些警觉。

赵桓放下酒杯,说:“恒王生母郑婕妤无宠,外祖家不起眼,他本人又爱琴成痴。这样的人,陛下捧他几句,不过是一时兴起,成不了气侯。殿下真正该防的,是五皇子李承曦。”

此言一出,密室中静了片刻。

李承曦,萧贵妃之子,生得聪慧逼人,最得李非喜欢。他今年刚记十五,尚未封王,却已与几位皇子一通听政观政。陛下对他的偏心,朝野都看得分明。

郑默点头:“赵兄说得对。恒王是烟雾,真正的对手在萧氏那边。萧贵妃既然复位,五皇子的分量便要重新掂量。殿下如今的局面,表面风光,其实腹背受敌。”

李承乾把玩着手中的酒盏,没有立刻接话。

他自然知道自已的处境。母族虽为北狄王女,但北狄老王已死,新王的归附是投降,是臣服,耶律家的风光早已今非昔比。父亲对他的态度也越发微妙,既不肯放他真正参与军机,又不停地在众皇子之间制造微妙的平衡。

他像一个被高高架起的太子,脚下垫着的全是一些看别人抽不抽得走的筹码。

“所以本宫叫你们来,”李承乾放下酒盏,坐直身子,“是要让几件事。第一件,把五城兵马司和禁军左卫抓牢。京城防务,要有我们的人。第二件,北境的新兵招募,户部批银子,兵部发令,中间几层关卡,要多安排些自已人进去。第三件,礼部开始准备明年万寿节大典,本宫要借这次机会,在父皇和记朝文武面前重新彰显储君的名分。”

他说完,看向苏景元:“苏先生,你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