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歧路(二)
她睁开眼。
烛光从屏风外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她看见他眼底那股子被激出来的火,也看见火下面埋着的轻蔑,与占有,还有理所当然。
她忽然就不怕了。或者说,她怕得太狠,反而什么也觉不出了。
“殿下想让我怎样?”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断断续续,“殿下喜欢,只管说来便是。”
李承乾的眼神倏地变了。
他最恨的就是她这副样子——明明已经怕得浑身发抖,偏还要逞强。他扯下自已腰间的玉带,将她的两只手腕绑在榻头的雕花横木上,又伸手捂住她的嘴。
他不想听见她那些半真半假的求饶,也不想听见她不自觉的闷哼。他只想让这个总在自已眼前晃来晃去、总用那双酷似宁妃的眼睛勾他的小丫头,好好长一长记性。
他的指缝间很快沾记她呼出的湿气,热得烫人。
……………。
这样的日子过了将近一个月。
这日,朵儿趁着奉完茶的空当,没有像往常那样退出去。她跪在太子脚边,双手搭在他的膝头,仰起脸,声音轻而软:“殿下。”
李承乾正翻着兵书,头也不抬:“说。”
“我想求一个名分。”
他翻书的手停住了。过了一会儿,他把书合上,低头看着她。她今日只穿了一件半旧的绿衫,发间连根簪子都没有,跪在他脚边,像一只等待被裁决的小兽。
“你?名分?”他笑了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极滑稽的事,“你是什么身份,也配问本宫要名分?你娘是谁,你爹是谁,你自已心里没数吗?”
朵儿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她没有哭,也没有低头。她只是把脊背挺得更直,声音很稳:“我知道自已是什么人。但我也是沈家的女儿。我娘——”
李承乾打断她,缓缓俯下身,捏住她的下巴,一字一顿地说,“你爹是马夫。你一个马夫生的丫头,跑过来伺侯本宫,本宫肯多看你一眼,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你居然敢开口要名分。你是被谁教出来的,怎么就长了这么一张贪得无厌的脸?”
她的眼睫轻轻一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她仰着头,把眼泪逼回去,唇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极轻极淡的笑。
“殿下说得对。”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我想岔了,我不该问。”
“你知道便好。”李承乾松开她的下巴,重新翻开兵书,语气冷淡。
“那我以后——以什么身份留在殿下身边?”
“奴婢。”他翻过一页,像在说今日天气,“一个随叫随到的奴。本宫需要时,你便来;不需要时,你便滚回你的巷子里去。听明白了?”
朵儿跪在原地,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慢慢弯下腰,额头贴上冰凉的砖地。
“谢太子殿下恩典。”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水。
李承乾从兵书上抬起眼,正好对上她伏地叩首时那一小截后颈,白得像抹了霜。他忽然觉得那姿态有些眼熟,像在哪里见过。
是了,是宁妃。那个女人在宫宴上、在父皇面前,也是这样把脖子弯成恰到好处的弧度,不卑不亢。
他别过脸,继续看兵书。
当夜,朵儿独自出了东宫,沿着长街慢慢往回走。夏夜的风很暖,卷着槐花的甜香。她把被太子攥过的手腕凑到眼前,就着月光看了一眼。几道浅红的指痕落在皮肤上,像几片还没开败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