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偷入(一)
上巳节后,朵儿好几夜都没睡安稳。
白日里她照旧在柳条巷里帮青杏收衣,偶尔在石榴树下坐着,把太子的脸与话合在一起想。她记得他捏她耳垂时指尖极热,也记得他最后那句“今夜先饶了你”,那像一根细小的钩子,把她这些日夜的魂都勾走了。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她喜欢这种几乎踩在刀锋上的感觉。
四月中,东宫有人传信到兵部,说“太子近日出城验马,需几匹良驹。”
沈恪是朵儿的嫡亲舅舅,如今在兵部当差,知道这信后便让人从马场里挑几匹好马送过去。朵儿听说送马的人里有张福,心思便转开了。
张福是青杏和张虎的儿子,比朵儿大一岁,去年托沈家的关系入了御马监,让养马的活计。他每隔几日便回柳条巷一趟,给她带些宫里不值钱的新鲜玩意儿。
朵儿自小喊他一声哥,虽不是通母所生,但在这条巷子里,张福是除了青杏之外最护着她的人。
这日张福回来取换洗衣裳,蹲在井边吃青杏给他留的饼。朵儿凑过去,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问:“福哥,东宫要的马,是不是你送?”
张福嘴里还嚼着饼,含糊应道:“是我,明日一早赶车送进东宫。”
“你带上我。”
“胡闹。”张福把最后一口饼咽下,瞪了她一眼,“那是东宫,一步都走错不得。你去让什么?”
朵儿不答,只拿一双眼睛望着他。她的眼睛像极了她娘,又黑又亮,望着人时自带一股让人心软的无辜。张福被她看得不自在,别过脸去:“不行。”
“福哥。”朵儿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你不带我,我自已也有法子去。只是到时侯被人抓了,连累你和青杏姨。”
张福气得说不出话。
他知道这丫头打小就倔,认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他闷了好一会儿,才说:“明日你藏在车后,不准出声。到了东宫就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哪儿也不准去。”
朵儿笑起来,点头如捣蒜。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朵儿便钻进送马的车里。马车很大,后头用粗布搭着棚,里面铺着干草。她缩在草堆后,心口咚咚直跳。
等马车驶动起来,过了巷口,过了长街,她才知道自已真的上路了。
张福坐在车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他其实怕得要命。送马的差事本就不该夹带私活,更别说是把宁贵妃那个养在宫外的女儿带进来。
朵儿的事,他虽不全清楚,可上次上巳节后娘亲叮嘱过他,说朵儿胆子越来越大,往后宫里的差事别跟她讲。
他这次却鬼使神差地应了。
他自已也想不明白,只觉得自已这个妹妹太苦了,想让她开心一点。
马车从东宫侧门进去。几个内侍与马场的人验马、卸车。
朵儿趁人声杂乱从棚后钻出来。她今日没穿那件鹅黄宫裙,只套了件洗得发白的绿衫,髻上光溜溜的,只别着木簪。
她清楚,要混进去,越是素净越不打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