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偷入（二）

张福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走。

朵儿知道机会只有一次，当下也顾不得害怕，贴着墙根一路疾走。

太阳已经升高了，东宫的金瓦被照得晃眼，有内侍从前面经过，她连忙闪进一丛半枯的夹竹桃后，屏息等那阵脚步声远了，才重新探出身子。

她沿着一道窄廊拐了两个弯，远远便瞧见太子常坐的那辆青帷车停在梧桐树旁。四周没什么人，只几只麻雀在车顶扑腾。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车后，把后帘掀开一条缝，钻了进去。

车厢里很静，有淡而凉的药香，像是谁在这里喝过药，又焚过香，两种气味混在一起，压得她胸口发紧。她缩在车座下面，呼吸压得极低，像只伏在穴里的小兽。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车外传来人声。她听见太子在说话，声音不大，却压得周遭都静下来：“把马牵回去。那匹黄骠马留着。”

车帘一掀，有人钻了进来。

朵儿从车座下抬头，正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李承乾显然也没料到车中有人。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后笑了一声。

“是你。”他坐定，也不叫人来，只把车帘撂下。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宫道，发出极轻的“咯吱”声。

朵儿从座下钻出来，跪伏在他脚边，声音很轻：“奴婢来送马，又怕见不着殿下，就……就藏了进来。”

李承乾低头看她。这丫头今日没施粉黛，反而比上次更显小，皮肤白得几近透明。他忽然问：“你娘是谁？”

朵儿心里一紧，脸上却不露，只低着头：“奴婢说过，我是沈家远亲。”

“沈家远亲怎么总往本宫跟前凑？”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你上回走了，本宫让人查过你，都说沈家远亲中没有你这号人。你到底是谁？”

朵儿没想到他会去查。

她知道自已没退路了。她仰起脸，眼睛湿漉漉地望他：“殿下信不信，我真是沈家的女儿。只是不能细说。我来找殿下，也是因为……因为除了殿下，我不知还能找谁。”

“你倒会挑话。”李承乾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力道加重了些，紧接着又慢慢松开。

他俯下身，盯着她的眼睛，“你可知道，本宫不是你能攀附的人。”

“我没想过攀附殿下。”她的声音虽小，却极清晰。

她慢慢直起身，手极轻地搭在他膝上，像朵云落在水面，“我从第一次远远见到殿下，就只想离殿下近些。殿下若是厌我，现在赶我下去；若是不厌，就让我多待一会儿。”

李承乾靠在车壁上，打量着她。这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生了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偏偏话说得又乖又软，像拿着一把没有鞘的小刀，不急着刺你，只轻轻贴着你的皮肤，却比直接扎下去更让人难耐。

他笑了。

“你比你娘还会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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