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改元

改元那日，记城都在放灯。

我站在长乐宫前看太液池上浮着的千百盏河灯，像看许多个漂在水上的旧年。

他改元永宁，说从今往后天下太平，后宫安心过日子便好。

我跪在交泰殿前接旨时，听见自已的封号被念出来，忽然想，那个从马厩里爬出来的沈如意，终于活到了不必再跪着讨要什么的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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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武二十年，年末。

北狄老王耶律维烈于冬末病逝于王庭。

他临终前留下遗命，将北狄王庭全部印信、兵符与三州交界处的草场舆图一并交予大燕北境总督府，并令其长子率部众向大燕皇帝献表称臣。

其长子遵从父命，于正月前亲至长岭关外，在威远侯顾崇山与周淮面前歃血盟誓，永不犯境。自此，北狄之患彻底了结。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上下皆言此为“大燕开国以来未有之功”。

正月初一，李非下诏改元永宁，并大赦天下。

永宁元年，正月初一。

这一日，天光极好。

大殿前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被晨光照得温润如脂。百官朝服列班，后宫妃嫔依品级站在丹墀之下。

礼乐声起时，如意穿着一身新制的绛紫织金鸾纹宫装，头戴九翟冠，随众人一齐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礼。

她身旁是德妃耶律敏儿与淑妃温如玉，身后是贤妃楚云笙与萧妃。再往后，是沈充媛、郑婕妤、夕宝林、刘美人、周才人、何御女等一应旧人。

礼官宣旨，声音一层层传下，像水波荡过重重宫墙。大封后宫的旨意，首当其冲便是四妃之位的擢升。

“德妃耶律氏，秉性端方，育嗣有功，晋为皇贵妃。”耶律敏儿微微一怔，随即叩首谢恩。

她早不是当年那个会在马背上大笑的草原公主，岁月的风霜已让她眉眼温沉了许多，但此刻她抬起头时，眼底仍有极亮的光一闪而过。

“萧妃萧氏，复贵妃位；贤妃楚云笙加封号“靖”，为靖贤妃；淑妃温如玉，添食邑两百户。”旨意一下，场面一时肃穆而微妙。

萧媚儿终于复了位分，跪在人群中叩首，面上平静如水。

如意听见自已的名字时，仿佛早有预料，又仿佛什么也没想。礼官的声音高而长：“宁妃沈氏，进封为贵妃，是为宁贵妃，与萧贵妃并列。”

如意伏地叩首，额头贴着冰凉的汉白玉，耳中却恍惚听见很多年前一个更年轻的声音在交泰殿外回响。那个跪在金砖上求一份位分的沈如意，怕是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跪在这里，被尊为贵妃。

大封既毕，皇子公主们也各有晋封。太子仍居东宫，三皇子封恒王，四皇子封庆王，五皇子以下尚年幼，暂未授爵。

承恩站在皇子队列中，穿一身朱红蟒袍，身量已拔高许多，已完全是少年人的模样。他跪拜的姿势极稳，和如意当年跪在交泰殿外时如出一辙。

改元之后，后宫气象一新。

大封后宫之后，沈清漪在凤仪宫设宴，请各宫妃嫔通庆。

席间，萧贵妃端着酒盏，鬓边牡丹步摇轻颤，笑得依旧明艳。她给如意敬酒时，轻轻说了一句：“恭喜妹妹，年纪轻轻便到了贵妃位。再过几年，怕是要越过姐姐去了。”

如意微笑饮了，说：“娘娘说笑了，臣妾能走到今日，全凭陛下与皇后娘娘的提携。”

沈清漪坐在上首，将两人对话听在耳中，神色不动。她如今越发沉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古井。只是她看着如意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