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周淮(二)

那一瞬间极短,短到旁人根本不会注意。

可如意看见了,他的目光先是一怔,然后极快地垂下去,像是要把所有不该泄露的东西都压回原处。

“臣周淮,参见宁妃娘娘。”他单膝跪下行礼,姿态标准得像一把没有感情的尺。

“周大人请起。”如意站在几步之外,承嗣仰头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问母妃:“他是谁?”

周淮抬头看了一眼承嗣,目光在那张酷似李非却带着如意影子的脸上停了片刻,然后说:“臣是陛下派去守北境的周淮,见过七皇子。”

他的声音稳得像一潭死水。那年他跪在金砖上说“末将罪该万死”,那时侯他的声音也是这样稳,只是在微微发抖。如今他的声音更稳了,却再也没有丝毫颤抖。

“周大人辛苦了。”如意把承嗣拉回来,低头对他说,“这是周将军,你要叫周大人。”

承嗣规规矩矩叫了一声“周大人。”

周淮应了声是,再没看她一眼,只对承嗣说:“七皇子殿下喜欢马,改日臣让人送一匹小马去长乐宫。”

承嗣高兴得拍手。

如意说:“不敢劳烦周大人。”

周淮道:“不过一匹小马,算不得什么。”

两人又说了几句极客套的话,如意便带着承嗣离开。

走出好远,她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她背后,不重,却一直没散。

三日后,李非在长乐宫用膳时,忽然说:“周淮回来了。”

如意正给他盛汤,手指稳当当地把碗推到他面前,说:“臣妾听说了,周大人是从北境回来述职的。太液池边遇见一回,他还要送承嗣一匹小马。”

“他倒是有心。”李非端起汤碗,眼睛看着她,“你见了他,他有没有跟你说别的?”

“他能跟臣妾说什么?不过是请了个安。臣妾是嫔妃,他是外臣,该有的规矩都有。陛下这么问,是不放心他,还是不放心臣妾?”

李非看着她,忽然笑了:“朕就是随口一问。你倒会倒打一耙。”

他放下汤碗,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朕让周淮回来,不只是述职。北境那边有些军务要当面问他。等这些事问完了,他还得回去。不过朕在考虑,若他愿意,可以把家眷接回京中,不必再在北境吃风沙。”

如意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家眷。

她想起周淮的妻子林氏,那个被皇后亲自指婚的女人。这么多年过去,林氏大概已经替他生儿育女了。

她轻声道:“这是陛下L恤周大人。”

李非望着她,像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你倒是希望他留京,还是希望他再回北境?”

“臣妾只是后宫妇人,哪懂这些。陛下怎么安排,自然有陛下的道理。”她把茶盏搁下,走过去坐在他身侧,很轻地叹了口气,“只是臣妾觉得,周大人这些年在外头也不容易。他当年从岭南回来,记身都是伤。如今北境的风沙比岭南更磨人。陛下若真疼他,便多赏他几日假,让他好生歇一歇。”

李非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掌心按在自已膝上:“你在替他说话。”

“臣妾不是替他说话。臣妾是替陛下分忧。周大人是陛下的臂膀,他若累垮了,北境便少了一道屏障。”

李非没有再看她,只是握着她手的力道重了几分。

第二天,周淮没有来长乐宫,只让人送了一匹极小的枣红马到宫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