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碎玉（一）

他教会我，帝王的情分就像握在手中的玉——他愿意时，掌心温润。

他不愿时，五指一松，便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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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武四年，七月二十。

无名宅院的日子，正在悄悄改变。

自从上回如意说了想学骑马，李非便命人牵了一匹温驯的青海骢，拴在后院马厩。每旬逢三，周淮会来教她一个时辰的马术。马上功夫涨得不快，但她喜欢那种风吹过耳际的感觉——在宅院里闷了一个多月，这是她唯一能名正言顺走出那扇黑漆小门的时辰。

这日黄昏，如意练完马回来，浑身酸疼，泡在浴桶里半晌才缓过劲。青杏端了碗绿豆汤进来，一边替她绞头发一边絮叨：“小姐，周统领今日夸你进步了。”

“他那是客气。”

“才不是客气。周统领从不夸人，连陛下都说他嘴紧得像个蚌。”

如意笑了一声，接过绿豆汤慢慢喝。从浴房出来时，她换了件宽松的月白寝衣，长发半干地披在肩上，浑身还带着沐浴后的热气。

她推开西厢的门——

李非已坐在榻边。

他今日来得比往常早。酉时未到，天还亮着。他没有批折子，没有看书，只是坐在那里，手中把玩着一样东西。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刚沐浴完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粉，寝衣薄薄地贴在身上。她的头发还在滴水，一滴水珠从发梢坠落，沿着锁骨滑入领口。

“陛下今日来得早。”如意没有察觉他目光里的异样，走到妆台前坐下，拿起梳子。

“今日朝中无事。”他的声音有些心不在焉。

如意对着铜镜梳发，从镜中看见他站起身，走到她身后。他的手指从她湿漉漉的发丝间穿过，撩起一缕，慢慢缠绕在指节上。

“青杏什么时侯跟你的。”他忽然问。

如意愣了一下。“臣女八岁那年，青杏被卖进尚书府，分到臣女院中。算来八年了。”

“八年。”李非的嘴角微微扬起，“算是个忠心的婢女。”

“青杏确实忠心。”如意放下梳子，从镜中望着他，“陛下怎么忽然问起她？”

他没有回答。他的手指从她发间抽出，落在她肩头。隔着薄薄的寝衣，他的掌心烫得不寻常。如意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不是悸动，是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每次这样看她，都有事要发生。

他低头，轻嗅。像猛兽在嗅自已的猎物，确认她身上没有别人的气味。

“陛下？”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的唇停在她耳际。

“今日朕想要你。”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扳过她的身L，让她面对自已。

他今日与往日不通。他说不出哪里不通，只觉得他比平时更深沉，更沉默，更……危险。

过了许久，他抬起头。

“青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