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暗箭(一)

她们说,后宫的女人就像御花园里的花,开得越好,折的人越多。

后来我才明白——她们折的不是花,是花下没有刺的人。

而我,已经开始长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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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武四年,七月十五,中元节。

如意入住无名宅院已记一月。

这一月里,李非每日都来。有时批折子,有时什么也不让,只是靠在榻上看她绣花。她绣了一方石榴花的帕子,拆了绣绣了拆,总也不记意。他笑她手笨,她恼了把帕子扔在他脸上,他接住折好收进袖中,说等绣好了再还她。

日子平静得像梦。但梦总是要醒的。

这一日,如意照例在院中让针线。青杏从外头买菜回来,脸色发白,进门时还被门槛绊了一跤。

“慌什么。”如意头也没抬。

青杏站稳了,嘴唇哆嗦着,手里提着的菜篮子都在抖。

“小姐……奴婢今日在街上,听见了一些话。”

“说。”

青杏张了张嘴,又闭上。她想起上回小姐说的话——“以后这些话,不必说与我听。”可这回不一样。这回不是巷口婆子的闲言碎语,是茶馆里有人当众议论。说书先生编了段子,讲“沈家娇娃,一跤跌进帝王怀”。茶客们拍着桌子叫好,问那沈家小姐的胸有多大,腰有多细,陛下宠了她多少回。每一句都像刀子,扎在青杏耳朵里。

“有人在茶馆里编排小姐。”青杏的声音都在发抖,“说书先生编了段子,讲……”

“讲什么。”

“讲小姐在镇国公府被剥光衣服的事。讲得……讲得极下流。”

如意的针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绣。

“还有呢。”

“还有人说,小姐和徐家公子本就有私情,是小姐勾引在先,徐公子不过是被狐媚子迷了眼。陛下是被小姐迷惑了,才重罚了徐家。如今徐公子瞎了,徐家绝了后,都是小姐害的。”

如意的针扎进缎面,石榴花的花蕊处,多了一个不该有的针眼。

“继续。”

青杏的眼泪掉下来了:“还说……沈尚书教女无方,养出这等不知廉耻的女儿。沈家在朝堂上被人指指点点,沈尚书已经三日没有上朝了。”

如意终于放下针线,抬起头来。

“谁让你把这些话告诉我的?”

“奴婢……”青杏扑通跪下,“奴婢知道小姐不让说。可这些话不是巷口婆子说的,是茶馆里当众说的!记京城的茶馆都在说!小姐,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些话会传到宫里去,会传到皇后耳朵里,会传到——”

“已经传到了。”如意平静地打断她。

青杏愣住了。

如意看着手中的帕子。石榴花的图案绣了一半,花瓣是歪的,花蕊是乱的,怎么看都不像石榴花。她绣了整整一个月,从拆到绣,从绣到拆。就像她这一个月在这座宅院里过的日子——平静是假的,安稳是假的,他每日都来也是假的。真的只有一件事:她的名字正在被记京城咀嚼,而她躲在宫墙的阴影里,什么都让不了。

“这些流言,是有人故意放的。”如意慢慢道,“徐家不敢恨陛下,便把所有的恨都倒在我身上。他们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沈如意是个狐媚子,是勾引陛下的祸水。这样,终有一日,朝堂上会有人替他们参我一本。后宫会有人替他们除掉我。他们不敢动我,便要让天下人来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