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藏娇(二)

如意的心悬了起来。贵妃萧媚儿,那是京城公认的第一美人。西域进贡的舞姬,骨软身轻,眼波含媚。她见过萧媚儿一次,远远的,只一眼便知道什么叫天生尤物。

“陛下……如何答的?”

“朕让她闭嘴。”

如意沉默了。

他本可以夸她,本可以说她更美,本可以用一句甜言蜜语哄她高兴。他没有。不是不愿意哄,是不屑。他不屑用贬低一个女人的方式来抬高另一个女人。他的每一件藏品,都有各自的价值。贵妃有贵妃的好,贤妃有贤妃的好,如意有如意的好。他从不比较,因为他全部都要。

“德妃是北狄公主。”李非忽然道,语气从随意转为淡淡的正色,“她的父王手握三万铁骑。朕需要北狄的骑兵牵制西北的羌人,所以朕需要德妃在后宫安安稳稳地待着。”

如意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他似在教她。教她看懂后宫的棋局——德妃不只是一个女人,是三万铁骑。淑妃不只是一个女人,是江南温家的银子。贤妃不只是一个女人,是他驯服罪臣之女的战利品。皇后不只是一个女人,是沈家的门楣和朝堂的平衡。

“你呢。”他的拇指抚过她的下唇,“你知道你是什么吗?”

她望着他。月光将他的面容照得格外清晰,她能看见他眼角细微的纹路——那是常年批阅奏折留下的痕迹。他二十八岁,登基四年,已经从一个年轻的帝王变成了深沉如海的君主。

她不知道答案。

她只是一个户部尚书的女儿。她的父亲手里没有兵权,没有金山银海,没有可以挟制帝王的筹码。她什么都没有。只有十六岁的身L,只有一颗被他攥在掌心的心,只有一双从门缝中窥见他后便再也移不开的眼睛。

“臣女不知。”

他低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像一句咒语,只给她一个人听。

“你这里是朕每日下了朝,想去的地方。”

如意的眼眶倏然红了。不是甜言蜜语,不是山盟海誓。不是需要,不是责任,不是棋局中的一步。是“想去”。帝王想去的地方不多。他坐拥四海,哪里都可以去。而后宫那些女人,是他的责任,是他的收藏,是他的棋局,是他需要去的地方。

她这里,是他“想去”的地方。

“李非。”

她喊他的名字。声音在发抖,眼泪在掉。他低头吻她的眼角,咸的。

“哭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可奈何,“朕说了实话,你倒哭了。”

她摇头,说不出话。她只是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这辈子,走不出这座没有牌匾的宅院了。不是因为他不放她走,是因为她不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