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落蕊(二)

可她的眼睛在镜中亮得惊人。不是泪光。是一种她自已都陌生的、灼灼的光。像石榴花被雨水打湿后,在阳光下折射出的那种红——更深了,更艳了,更接近成熟的、将要坠落的状态。

门被推开。

青杏端着一盆热水进来,看见她坐在床上,愣了一下。然后小丫鬟的眼眶红了,放下水盆,扑到床边。

“小姐——!”

她抱住如意的腿,哭得浑身发抖。

“夫人说小姐去外祖家了,可奴婢知道不是……奴婢昨夜偷偷跟着马车,看见车进了宫门,再没出来……奴婢在宫门外等了一夜……”

如意的手落在青杏头顶。

“别哭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自已都觉得陌生。

“我没事。”

青杏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她。然后,小丫鬟的目光落在她记身的红痕上,愣住了。青杏虽然年幼,却也知道那是什么。

“小姐……你……”

“去打水。”如意打断她,“我要沐浴。”

青杏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她擦干眼泪,起身去备水。走到门口时,她听见小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青杏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她擦干眼泪,起身去备水。走到门口时,她听见小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青杏。”

“奴婢在。”

“这里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青杏的背影僵了一瞬。“……是。”

门阖上了。如意独自坐在床上,望着镜中那个记身红痕的自已。她伸手,指尖触碰锁骨上最深的那个印记。是他的唇停留最久的地方,是她的心口正上方。他把她的心口吻成了一朵石榴花。

她放下手。

建武四年,六月十六。

她被帝王占有,被安置在一座没有牌匾的宅院里。没有名分,没有册封,没有任何写在玉牒上的身份。

她成了一个外室。

帝王的外室。

不是夫人,不是侍妾,不是任何一个可以被称呼的身份。她只是“如意”。她自已的名字,从此成了一个秘密的代号,一座没有牌匾的宅院里被藏起来的女人。

她走下床,推开窗。院中那株石榴树落了一夜的花,青砖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红。枝头还剩几朵,在午时的阳光下摇摇欲坠。

她望着那树榴花,忽然想起他昨夜说的话。

从偏殿门缝中看见他的侧脸开始,到今日,她用了这么长时间,从他手中坠落到他掌中。从枝头跌入泥土,从沈如意变成这座外宅中的“如意”。

榴花又落了一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