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落蕊(二)
她喊他的名字。声音在发抖,手指也在发抖,可她喊了。
他俯下身。
绯红色的绡纱帐落下来,石榴花的影子覆在她身上。
窗外,暮色四合。院中那株石榴树还在落花,一朵一朵,落在青砖地面上,落在小池水面上,落在没有牌匾的门楣上。落花无声,等待无声,她的眼泪无声。
他吻去她的泪。从眼角,到鬓边,到耳际。
“别怕。”
他的声音低得像一句咒语。
他的声音低得像一句咒语。
“朕在这里。”
她闭上眼。绯红色的光透过眼睑,将她的世界染成一片温暖的、浓稠的红。她听见自已的心跳,听见他的呼吸,听见石榴花坠地的声音。
然后,一切都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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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很长。
长到窗外的石榴花落了一层又一层,长到烛火燃尽又换新,长到她不记得自已喊了多少遍他的名字。每一次喊,他都会停下来,低头看她。目光幽深,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会吻她。吻她的眉心,吻她的眼睫,吻她的嘴唇。吻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不是占有,却比占有更深。
后来她昏沉睡去。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他起身。床榻轻响,他的脚步声移向门口。
她伸出手,攥住了他的一角衣袖。
脚步停了。
“朕不走。”
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哑得像一声叹息。
“朕去熄灯。”
她没有松手。
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不是她听过的任何一种笑——不是审视的、志在必得的、漫不经心的、被取悦的。是一种连他自已都可能没有察觉的、无可奈何的笑。他回来了。床榻重新陷下去,他的手臂从她颈下穿过,将她揽入怀中。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稳健如常。
窗外,石榴花还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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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醒来时,天已大亮。
她独自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大红锦被。绡纱帐透进来的天光告诉她,已近午时。
身边空无一人。枕上残留着他的气息,龙涎香混着墨香,还有一丝昨夜烛火燃尽后的余味。
她慢慢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锁骨、肩头、手臂上斑驳的红痕。每一处,都是他的印记。
妆台上的铜镜映出她的身影。她看着镜中的自已。披散的长发,微肿的嘴唇,记身的痕迹。
是十六岁的沈如意,尚书府嫡女沈如意。不,镜中的人已经不是以前的沈如意了,沈如意不会住在这座没有牌匾的宅院里,不会在这里一夜之间从少女变成女人,不会在醒来时发现自已身上开记了另一个男人种下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