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落蕊(一)

他占有了我。

我以为那是终点。后来才明白,那只是开始。

他将我安置在一座没有牌匾的宅院里。

不是夫人,不是侍妾。

只是如意。

我自已的名字,从此不再属于我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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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李非没有离开偏殿。

如意蜷缩在锦被中,听着身后他翻阅奏折的沙沙声。他没有批折子,只是翻。一页,又一页,像在打发漫漫长夜。烛火将他的侧影投在屏风上,与周淮的影子并排而立。两道影子,一道坐着,一道站着。一道在翻阅什么,一道纹丝不动。

她不知道自已是什么时侯睡着的。只知道醒来时,殿中已空无一人。李非不在,周淮不在。屏风后面空荡荡的,只有清晨的天光从窗棂缝隙中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光影。

她的衣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边。不是昨夜被剥下的那一身——那一身已被撕破了。这是一套新的。月白色的中衣,水红色的主腰,湖蓝色的褶裙,与她平日里穿的别无二致。仿佛有人丈量过她的身L,记住了她每一寸尺寸。

衣衫最上面,放着一根红绳。

不是她编的那根、她的那根昨夜还系在腕上,此刻已不见踪影,这一根是新的。丝线更细,编得更精致,绳结不再是通心结,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编法——繁复,紧密,像一道锁。

看来是送给她的。

她把红绳系在左腕上,手指按了按绳结。脉搏隔着红绳在跳,一下一下,贴着指尖。

衣衫也不大不小,恰好贴着她的身L。

她忽然想,他是什么时侯量的?是在她睡着的时侯?她竟毫无察觉。

殿门轻响。德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沈小姐,陛下口谕,宣您往清凉殿侍墨。”

如意站起身,推开门。

天光刺目。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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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凉殿中,李非已在批折子。

如意走进去时,他没有抬头。她跪下行礼,他嗯了一声,她走到御案边拿起墨锭,他开始批第一份折子。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仿佛她没有在那座复刻的偏殿里赤身跪着,没有被他的吻一寸一寸覆盖身L,没有在另一个男人的旁听中沉沉睡去。

一切如常,却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研墨,他批折子。殿中只有墨锭与砚石相触的细微声响,和朱笔落在绢帛上的沙沙声。偶尔他的手指会伸过来,在她腕间停留片刻,摩挲那根新编的红绳。不看她,只是摩挲,像在确认一件东西还在原处。

午时,德全送来膳食。他让她坐在案边一通用膳,给她夹了一箸樱桃肉。

“太瘦了。”他说,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如意低头,将那块樱桃肉慢慢吃下去。肉是甜的,她的喉咙是涩的。

午后,他继续批折子,她继续研墨。有几位大臣来奏事,在殿外侯着。他没有让她回避。她站在御案边,垂着眼研墨,听见殿门开合,听见大臣们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他们在奏边疆军务,奏江南赋税,奏朝堂党争。没有人问御案边站着的少女是谁,没有人敢问。

黄昏时分,他放下朱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