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坠枝（四）

周淮抬起头。他的目光落在如意身上，停了一瞬。只一瞬，便移开了。

可那一瞬，如意在他眼中只看见了一种近乎克制的平静。他在镇国公府的花林深处，他站在暗处，却什么都没让，因为陛下没有开口。

“看清楚了？”

“是。”

李非的声音很淡。

“退下。”

周淮起身，遵旨退入屏风之后。

他的脚步声渐远，却没有离开偏殿。他停在了屏风后面。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屏风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守门的石像。

殿内只剩下两个人。

“朕今日教你一件事。”李非在她面前蹲下，与她平视，“朕的东西，被人碰了，朕不高兴。朕不高兴的时侯，需要有人承受朕的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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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碰她。他甚至没有伸手。他只是那样看着她，目光从她的发顶移到她的眼睛，再从她的眼睛移到她攥紧衣襟的手指。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她脊背发凉。

“你怕朕。”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把头低下去，眼泪砸在金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如意的眼泪无声滑落。她死死咬住下唇，喉咙里逸出一丝极轻的哽咽，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不敢抬头，不敢看屏风上那道一动不动的人影，不敢想明日醒来，如何面对周淮的眼睛。

“今日到此为止。”

他俯身，将她从地上抱起，走向软榻。将她放入榻中，扯过锦被，盖在她的身L上。他的动作出奇地温柔。

“睡吧。”

他坐在榻边，没有离开。

如意的眼泪浸湿了枕面。她侧过身，蜷缩成一团，将脸埋入锦被。她不敢抬头，不敢看屏风上那道一动不动的人影。

可她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说——

他没有走。

他留下来了。

他每一次，都没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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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一时刻，偏殿外。

德全垂手立在廊下，面色如常。在他身后，四个侍卫分列两侧，目视前方，像四尊石像。

更远处，夜色中的大燕皇宫灯火零星。后宫的女人们大约已经睡下，大约有人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帝王，大约有人在梦中咒骂一个名叫沈如意的名字。

德全抬头望了一眼月亮。

建武四年，六月十五。沈如意在镇国公府被一群纨绔剥光了衣衫，奔逃过整座花园，最后撞进了帝王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