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落蕊(一)

“今日就到这里。”

如意屈膝行礼,准备告退。往常这个时侯,德全会送她出宫,马车会送她回尚书府。她会向母亲请安,回闺房卸妆,然后在辗转难眠中等待下一个天明。

“不是那边。”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如意停住脚步。

“跟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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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她走了一条她从未走过的路。

穿过御花园,沿太液池向西,越走越偏,越走越静。宫墙从朱红变成青灰,甬道从方砖变成碎石。直到宫墙被远远的甩在后面,一直走到这样的地方——没有金碧辉煌的殿宇,没有错落有致的花木,只有一道长长的、望不见尽头的青砖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扇门。不像宫门,是寻常人家的那种门。黑漆,铜环,门楣上没有任何牌匾。

他推开门。

他推开门。

门内是一座小院。

不大,三进。

前院种着一株石榴树,正是花期,榴花似火。正厅陈设简洁,一水的黄花梨家具。东厢是书房,西厢是寝居。后院有一方小池,池边一架紫藤,花已落尽,只剩记架绿荫。

如意站在院中,有些茫然。

“这是……”

“你的住处。”

她回头看他。他站在石榴树下,榴花落了他一肩。

“从今日起,你住在这里。”

“臣女……不回尚书府了?”

“你还需要回去吗?”

他反问。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无需讨论的事实。

如意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她忽然意识到,从昨夜开始,从她在那座复刻的偏殿中赤身跪着、承受他的吻开始,她就已经回不去了。尚书府是沈如意的家。但她已不是沈如意了。她是被他折下的榴花,是被他重新编过的红绳,是一件被他重新标记过的藏品。藏品不需要回家,藏品只需要被安置。

“这处宅子没有名字。”他抬手,接住一朵坠落的榴花,“朕不想给它起名。起了名,就会有人问,有人打听,有人议论。”

他将榴花别在她鬓间。

“朕不在意别人议论。但你是朕的东西,朕不喜欢自已的东西被人挂在嘴边。”

如意的睫毛颤了颤。

“那……旁人问起来,臣女该如何称呼这里?”

“不需要称呼。”他说,“你不会在这里见旁人。”

她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