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落蕊(一)

“青杏呢?”

“她留在尚书府。你母亲会告诉她,你去了外祖家养病。”

“臣女的父母——”

“他们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女儿被帝王收走了,像收走一件搁在别处的藏品。知道从今往后,沈如意这个名字还在,人却不会再踏进尚书府的大门。知道他们的女儿还活着,却与死了没有分别——她不会再有婚约,不会再有门当户对的夫婿,不会再有相夫教子、终老一生的未来。她只有一个身份:帝王的外室。

没有名分,没有册封,没有任何写在玉牒上的身份。

只有这座没有牌匾的宅院,和石榴树下接住榴花的那个男人。

“臣女明白了。”

如意屈膝,跪了下去。

“臣女沈如意,谢陛下恩典。”

她说这句话时,鬓间的榴花落了一瓣,贴在她颊边。她没有去拂。李非低头看着她,片刻,俯身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这里没有陛下。”他说,“朕来这里,不是让陛下的。”

他的手停在她鬓边,将那瓣榴花拂去。

“叫朕的名字。”

她抬头望着他。石榴树的阴影落在他脸上,将那双琥珀色的瞳孔衬得格外幽深。她忽然发现,站在这座没有牌匾的宅院里,他看起来不像帝王了。褪去了金冠龙袍,褪去了文武百官的叩拜,褪去了“陛下”这个沉重如山的称呼——他只是一个男人。一个把女人藏在巷子深处的男人。

“……李非。”

他低头,吻住了她。

石榴树的花瓣簌簌坠落,落了他们记肩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