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坠枝(三)
马车辘辘驶动。
如意独自坐在车中。他的外袍裹着她,月白的锦缎上全是他身上的龙涎香。她蜷缩在衣袍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不是冷,是直到这一刻,她才开始害怕。
不是害怕徐世安。
是害怕他。
害怕他出现的那一刻,她心中涌起的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一种可耻的、隐秘的、不敢承认的情绪——他来了。他果然来了。他每一次都会来。
她害怕的,是自已竟然在期待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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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没有驶向尚书府。
马车没有驶向尚书府。
它驶入了宫门。
德全将她引入一座她从未到过的宫殿。
偏殿,烛火幽微。
殿中有一张琴案,一张软榻,一扇屏风。陈设与那夜她偷窥时的偏殿一模一样,连烛台摆放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这是他复刻的。他将那夜的场景,原封不动地搬到了这里。
李非站在琴案后。他已换了一袭玄色常服,金冠束发。烛火将他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那双眼在阴影中亮得惊人。
“跪下。”
如意跪了下去。
他走向她,每一步都踏在她心跳的节拍上,在她面前停住,俯下身,手指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直视他。
“朕记得,”他的声音很轻,“朕说过,你是朕的东西。”
如意的睫毛在颤抖。
“朕还说过,朕的东西,不许别人碰。”
他的拇指擦过她锁骨上的红痕。那是徐世安掐出来的印子,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刺目。
“这是第二次了。”
他的手指收紧。
“沈如意,你让朕很为难。”
如意的眼泪涌出来。不是委屈,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无法言说的恐惧。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愤怒,像某种已被让出、只待宣布的判决。
“第一次在威远侯府,朕折了一枝榴花。”他的拇指摩挲着她锁骨上的红痕,“那是提醒你,你是朕折的枝。”
“今日,朕不想折枝了。”
他松开她的下巴,直起身。
“把衣袍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