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调皮贪玩的汤姆

“对呀,姨妈。”

“难道你没有想去游个泳,汤姆?”

汤姆心里感到一阵惊慌,顿生疑窦,有点儿不安起来。他察看一下波莉姨妈的脸色,但是从她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于是,他说:

“没有呀,姨妈——唉,不大想去。

”

老太太伸过手去,摸了摸汤姆身上的衬衣,说:

“你身上可是不大热呀。”她喜滋滋地想。她其实早已发现他的衬衣是干的,而别人还没有看出她的真正意图呢。可是,汤姆却早已看清风向。所以,他就先下手为强,要挫败他姨妈接下来可能采取的行动。

“有些同学用水泵把水喷在我们头上——我的头发还是湿的哩。你瞧见了吗?”

波莉姨妈发现自己竟然忽略了那个间接证据,失去一个大好机会,心里有点儿不大高兴。忽然,她灵机一动,又想出一个招数。“汤姆,往你头上喷水的时候,你没有必要拆掉我缝在你衬衣领子上的线,对吗?解开你的上衣扣子!”

汤姆脸上的不安神色立即消失了。他解开上衣。他的衬衣领子还是缝得严严实实的。

“真讨厌!算了,滚吧。我真还以为你逃学去游泳了呢。不过,我原谅你,汤姆。我看,你倒有点儿像俗话里说的烧焦了毛的猫——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糟糕。可是你也就这一回啊。”

她又是惋惜,又是高兴。惋惜的是她的妙计受挫了;高兴的是汤姆终于听了一回话。

但是,锡德尼说:

“哼,我记得你是用白线缝他的领子的,现在可是变成了黑的呀。”

“哎呀,我确实是用白线缝的!汤姆!”

但是,汤姆没有等着下文。他一边往外朝门口走去,一边说:“锡迪,你干的好事,我非揍你不可!”

到了一个安全地方,汤姆察看了插在上衣翻领上的两根大针,上面缠着线——一根针上穿着白线,另一根针上穿着黑线。他说:“要不是锡德多嘴,她本来是发现不了的。真讨厌!她有时拿白线缝,有时拿黑线缝,她要是老拿这种线或者那种线缝,那该多好啊——变来变去我可搞不清。不过,我敢打赌,我要给锡德一点儿颜色瞧瞧,叫他知道我的厉害!”

汤姆不是村里的模范儿童。然而,他对那个模范儿童的底细却了如指掌,而且很讨厌他。

过了两分钟,或者还不到两分钟,他已经把一切烦恼抛到九霄云外。倒不是因为他的烦恼要比大人的平淡一点儿,容易忍受一点儿,而是因为一种新的兴趣占了上风,暂时把烦恼逐出了他的脑海——就像大人一样,每当从事一项新的事业的时候,就会兴奋不已,忘了自己的不幸。这新的兴趣是一种宝贵而又新奇的口哨吹法,他刚从一个黑人那里学来,在没有人干扰的情况下就刻苦练习。这是一种与众不同的、鸟叫般的啭鸣,一种旋律优美的、流水般的颤音,是在吹的过程中把舌头频频顶住嘴巴的上颚发出来的——读者只要当过孩子,都可能记得这种吹法。汤姆勤奋地练着,用心地练着,很快就掌握了窍门。他顺着街大摇大摆地走着,嘴里不停地发出那种和谐悦耳的声音,心里说不出的高兴。他此刻的心情跟一位发现新星的天文学家没有两样——毫无疑问,就快乐的强度、深度,以及纯度而言,优势不在天文学家一边,而在这个孩子一边。

夏日的下午是漫长的。天还没有黑。不一会儿,汤姆突然不吹口哨了。一个陌生的孩子出现在他的面前——一个比他稍大一点儿的男孩子。在那个贫穷破落的小村子圣彼得堡,一个新来乍到的人,无论什么年纪、什么性别,都会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让人感到好奇。更何况,这个男孩子的衣着还很考究——在非休息的日子里衣着考究,简直令人吃惊。他戴一顶漂亮的帽子,穿一件簇新而又干净的蓝布上衣,而且还扣得很紧,他的裤子也一点儿不差。他穿着鞋子——而今天才星期五。他居然还扎着一根领带,还是一根色彩鲜艳的缎子领带。他摆出一副城里人的架势,这使汤姆打心眼里感到很不是滋味。汤姆越看那个光彩夺目的陌生孩子,越对他的华丽衣服看不顺眼,越觉得自己的衣服好像变得更寒酸。两个孩子都没有说话。这个移动一步,那个也跟着移动一步——但都是侧着身子移动,转着圈子。他们始终面对着面,眼对着眼。最后,汤姆开了口:

“我可以揍你一顿!”

“我倒想瞧瞧你怎么个揍法。”

“哼,我还敢动手。”

“谅你也不敢动手。”

“我敢。”

“你不敢。”

“我就敢。”

“你就不敢。”

“就敢!”

“就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