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的话不能全信

“代号……”

“先生。”

年轻干事狂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虞晚舟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拢。

鹰纹私印尖锐的边缘生生扎进掌心,血珠子争先恐后地渗出来,“吧嗒、吧嗒”砸在洋房的木地板上。

贺峥余光瞥见她手上的血迹,眉心狠蹙了一下,却没多问半句。

他转身看向干事:“曹文远原话是怎么说的?”

“他说,虞锡源当年根本就没死。他一直蛰伏在济世会,负责南线试验基地。那帮疯子都尊称他为‘先生’。”

虞晚舟抬起眼皮,眼底一片冰封:“他亲眼见过我父亲?”

“曹秘书说,三年前去交接物资时,远远望见过一眼,但他不敢认。直到今晚出逃前,他躲在暗处听见李东林通电话,提到了‘先生’和‘虞家大小姐’,这才全串联起来了。”

“走。”

贺峥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利落转身。

虞晚舟二话没说,抬腿跟上。

“你不能去。”贺峥脚步一顿,挡在她身前。

“他知道我父亲的具体下落。”

“他现在肺叶都被打穿了,随时可能断气。”

贺峥语气极沉,“医院现在是个火药桶。狙击手既然能在火车站外动手,就一定会摸进病房补刀。”

“所以我更得去。”

贺峥回眸看着她:“你一旦现身,不仅是告诉狙击手这里有大鱼,更是明晃晃地告诉济世会,曹文远的手里还攥着对你有价值的东西。”

虞晚舟冷嗤一声,迎着他的视线,寸步不让:“那就让他们知道。”

空气凝滞了两秒。

贺峥盯着她那双冷戾理智的杏眼,侧身让出半步。

“跟紧我。别脱离我的视线,听指令行事。”

“贺组长放心,我这人主打一个不听劝。”

贺峥:“……”

这姑娘的嘴,简直跟她手里那根银针一样,都不怎么讲道理。

市三院急救室。

惨白的无影灯下,血腥气刺鼻。

医生推开急救室的门,摘下沾血的口罩,只扔下一句:“子弹擦碎了心肺边缘,失血太多,能不能熬过今晚全凭他自己的命硬不硬。”

贺峥当即安排两名干事守住楼梯口,又让人去查北站的弹道和目击者。

虞晚舟站在病房门外的阴影里,看似毫无动作,一缕极其精纯的木系异能却已化作无形的丝线,顺着门缝钻进了监护仪旁。

曹秘书确实只剩下一口气了。

脉搏微弱得随时会拉成一条直线。

她指尖微动,袖口滑下一根银针。

异能顺着针尖遥遥送入,霸道地裹住他破裂的心脉,强行将人从鬼门关前拖了回来。

半小时后,病床上的曹秘书手指痉挛了一下,撑开了沉重的眼皮。

贺峥立刻贴近床沿,压抑着气场:“曹文远,听得见吗?”

曹秘书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倒抽气声。

他浑浊的视线越过贺峥,目光在随后走进来的虞晚舟脸上。

“你……眉眼很像一个人。”

虞晚舟走近,声音冷锐直戳核心:“谁?是不是一个男人?他在哪?”

曹文远眼底瞬间涌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惧,仿佛想起了某种非人的炼狱。

“北山……黑水的北山……”

“他替济世会卖命?”

“不……不是……”

曹文远胸口剧烈起伏,刚换的纱布迅速被鲜血洇透,“他是十年前进去查东西的!结果就陷进去了……被死死困了十年!不,不是十年,是十年前就……”

虞晚舟眸光一紧。

曹秘书死死抓住她的袖口,力气弱得可怜。

“先生……根本不是他们的人,他只是他们嘴里一块好用的招牌!”

“把话说明白。”

“济世会内部早就分裂了……一拨人要用他制药,另一拨人做梦都想将他抽筋扒皮。李东林那个蠢货只知道冰山一角……他以为用你要挟先生露面,就能从会里拿到《青囊药典》换活命的机会……”

咳!

曹文远呕出一大口带沫的黑血,眼底的光一点点灰败下去。

虞晚舟俯下身:“你跟他有联系?你们是什么关系?”

“他说……如果有鹰印出现,证明他暴露了。”

曹文远的声音断断续续,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

“去北山,找第三座石屋……千万、千万不要碰井壁……还有……”

他猛地瞪圆了双眼,用尽最后一点生气死盯着虞晚舟。

“别信……第一个拿鹰印来找你的人!”

话音刚落,他的手无力地砸在床沿上。

“嘀——”

监护仪拉出一条刺耳的直线。

大批医生护士冲进病房抢救。

贺峥一把扣住虞晚舟的手腕,将她拉到走廊尽头最隐蔽的盲区。

“他的不能全信。”贺峥压低嗓音提醒。

“我知道。”

“你父亲既然在那种魔窟里活了十年,他现在到底是人是鬼,谁也说不准。别因为血缘二字,就把自己的命轻易搭进去。”

虞晚舟摊开刚才被扎破的掌心,看了一眼干涸的血痂:“我只认他亲自站到我面前说的话。”

贺峥沉默片刻,漆黑的眼底划过一抹锐意:“执意要去黑水?”

“李东林大费周章给我改的下乡地点,我不去,岂不是辜负了他一番苦心。”

“可这是李东林做的局,济世会也在等你自投罗网。”

贺峥一针见血,“你带着一个刚苏醒的爷爷,那是带着一块没法挪动的软肋硬闯狼窝。”

虞晚舟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衣角,嘴角挑起一个嗜血的冷弧。

“既然是狼窝,那我就先把它的门板卸了。”

贺峥看着她那副浑身长满刺却又运筹帷幄的模样,忽然笑了一下,极淡。

“行。你的报酬,我收到了。”

“什么?”

“我现在很期待,你要怎么卸这个门板。”

……

另一边,李东林家的书房。

季东林手边的搪瓷茶缸已经凉透结了一层茶碱。

曹秘书在医院中枪丧命的消息传回时,李东林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抽出一张白纸,用钢笔写下四个大字:计划提前。

黑衣下属“老三”站在桌前,神色忌惮:“主任,沪市这边已经压不住了,风声太紧。您真要按原计划把虞晚舟往黑水赶?”

“她不去当饵,先生那条蛰伏的龙怎么可能浮出水面?”

“可她要是把手里的证据一股脑全抖给督办组……”

“她早交了。”

李东林冷哼一声,将写好字的白纸折叠起来,“但她不知道,能把济世会连根拔起的要命玩意儿,从来都不在那些破账册上。”

老三压低嗓门:“那她身边那个老不死的和那几个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