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胆子大的有点没边了
虞晚舟没兜圈子,直接从兜里摸出一方沾着年代包浆的铜印,随手在月光下晃了晃。
雄鹰展翅,底部刻着三个小篆。
虞锡源。
“我父亲当年用过的私印。”
她攥住铜印,丝毫没有递过去给他检查的意思,“我爸留下来的东西,取走难道还得去督办组备案?”
“李东林找的绝不是这玩意儿。”
“那老登又不瞎,当然不是。”
“那他想要什么?”
“贺组长。”
虞晚舟把铜印塞回贴身的口袋,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打听别人家传机密前,先把你手里的案子查明白。”
她从帆布包的最里层抽出一张折叠得见棱见角的档案复页,像扔暗器一样直接甩了过去。
纸片划破空气。
贺峥两根手指稳稳夹住,指腹搓了搓纸张的材质,有年头的防潮油纸。
借着月光,他扫向纸上的字迹。
【试体十七号,男,约五岁,左肩有月牙形胎记。】
【一九五八年入会,代号弃子。】
视线下移,下面还夹着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男童瘦骨嶙峋,脖子上却挂着刚才那方铜印一模一样的半块鹰纹铜牌!
贺峥脸上的那点松弛感一点点被寒冰取代,连嗓音都哑了几个度:“这孩子是谁?”
“我同胞亲弟弟,虞明川。”
贺峥猛地捏紧了边缘,眼神犹如刀锋:“这东西你从哪弄到的?”
“李东林疗养院锅炉底下的铁盒夹层里。”
“谁偷出来的?”
“贺组长,我只提供东西的来源。”
虞晚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可没承诺提供送货员名单。”
贺峥被硬生生噎了一下。
“私闯民宅,非法窃取机密文件,一样是犯罪。”他搬出条条框框。
虞晚舟双手环胸,不急不缓地扫了一眼他身后大敞的窗户:“这话从大半夜翻窗踩坏我家地板的贺组长嘴里蹦出来,多少有点不太讲究吧?”
贺峥:“……”
这丫头不仅手黑,嘴巴更是淬了毒,半点不吃亏。
“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底牌交给我,是信任督办组?”贺峥收起档案。
“不。”
虞晚舟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透着极致的清醒与理智,“我只是缺一把够快、够硬的刀。”
“把国家干部当免费劳动力使唤,虞大小姐,你胆子大得有点没边了。”
“刀不砍那些吃人的畜生,难不成挂墙上当摆设镇宅?贺组长觉得呢?”
贺峥掀起眼皮,深深看了她一眼。
站在对面的姑娘刚满十八岁,身板单薄,可刚才那几句带着浓重血腥味的交锋里,没有半点虚张声势。
她在堂而皇之地逼他表态。
“济世会活人试药这桩案子,我贺峥只要不死,就一定查到底。”
贺峥将档案仔仔细细贴身收好,眼神重新变得冷锐逼人:“这把刀我借你,但你也得付报酬。苏州河药仓里的六百支青霉素和那两箱成分不明的药剂,现在在哪?”
“没丢,完好无损。”
“在你手里?”
“明晚九点,杨树浦四号废弃仓库。”
虞晚舟避重就轻地给出交易地点,“你要的盘尼西林全在那里。不过好心提醒一句,那两箱试药粉末有毒,沾着即死,别让你们那群没见过血的干事直接接触。”
“这么多东西,你用什么路子避开我的眼线运过去的?”
“贺组长,有句话叫知道得越多,晚上越容易睡不踏实。”
“我本来就睡得少。”
“那更该好好珍惜。”
贺峥盯了她半晌,最终没再追问。
他从上衣口袋里拔出钢笔,撕下半页纸,刷刷写下一行名字和地址。
清元县公安局,刑侦大队长,陈正阳。
“你去了黑水大队,如果碰到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去找他。报我的名字。”贺峥把纸条递了过去。
虞晚舟目光扫过那行苍劲有力的字迹,没有马上接。
“让我欠你人情?”
“我查案,你顺藤摸瓜找人,各取所需,这是公事。”
“那就好。”
虞晚舟极其自然地把纸条揣进兜里,还不忘补上一刀:“毕竟我的人情很贵的,贺组长怕是还不起。”
……
与此同时,城北旧粮仓。
王建国正蹲在煤油灯底下一个劲地盘点急救箱,嘴里嘀嘀咕咕地核对药名。
王妈手里拿着新扯的棉布,一针一线地给虞崇信缝靠垫。
针脚虽说不上多精美,却扎得死紧实。
刘管家伏在破木桌边,算盘打得噼啪响,清点着准备发给虞家遣散下人的钱票。
虞崇信半靠在木板床头,双手交叠,目光却一秒都没离开过那扇生了锈的大铁门。
“老太爷,您放宽心。”
王妈咬断线头,宽慰道,“小姐走前说了,她这阵子运气好,天亮前肯定顺顺利利回来。”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虞崇信花白的胡子抖了抖,轻哼一声,可枯瘦的手指却把被面攥出了几道褶子。
王建国低着头狂憋笑。
嘴上说不担心,耳朵都快贴到门缝上了。
……
公馆二楼书房。
一长两短的军用口哨声,突然毫无征兆地从院墙外撕裂了夜色。
贺峥浑身气场瞬间一凛,几步跨到窗边往下看。
“是我的人出了急事。”
虞晚舟懒洋洋地靠着门框,似笑非笑:“看来贺组长今晚不是一个人来爬的墙头啊。”
贺峥没接这句调侃,一把推开窗扇。
一名年轻干事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从墙根底下一路狂奔进院子,满头满脸的冷汗在月光下泛着白光。
“组长!出大事了!曹秘书刚才在北站口露头了!”
“抓到了?”
“他鬼鬼祟祟主动找咱们的暗哨接头,想要将功补过!可刚张嘴蹦出半个字,就被暗处藏着的狙击手打了一冷枪!子弹擦着心肺过去的,人还吊着最后一口气,已经拉去市三院抢救了!”
贺峥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眼神犹如即将噬人的猛兽:“他昏迷前到底说了什么?!”
年轻干事余光瞥了一眼站在阴影里的虞晚舟,用力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发颤的嗓音。
“运送路上他疼醒过半分钟。”
“他说……当年虞锡源根本就没死。”
“轰”的一声!
虞晚舟脑子里像被人抡了一记重锤!
那方被她死死捏在掌心里的鹰纹铜印,硬生生硌进了血肉里。
尖锐的鹰翼瞬间刺穿皮表,温热的血珠子顺着指缝“吧嗒、吧嗒”地砸在老洋房的木地板上,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黏腻声。
可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还说……”
年轻干事莫名觉得后背很凉,哆嗦了下,几乎是咬着牙根把那几个字挤出来的。
“虞锡源不仅没死……他现在就在济世会。”
“代号……”
“先生。”